那人跨坐上去,在贺白榆翻身反抗之前,点中他的穴位。
贺白榆全身除了头部之外,动弹不得。
来人做完一切后,伸手摘下脸上面罩。
两人距离极近,那熟悉的面庞映入贺白榆眼眸时,他原本抬起的头部终于触地,得以放松。
“是你啊。”
来人正是许淮一。
“是我,不过在你眼中,我到底是谁呢?”
许淮一面色冷淡,紧盯着眼前人,不想放过他一丝细微的表情,她只须一点细微的面部表情,就能知道此人接下来所说是否是实话。
躺在地上的贺白榆一听这话,便知她发现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便也不再遮掩,看着面前人那没有一点波澜,如平静湖面的双眸,从胸膛处呼出两个字:
“殿下”
平静的湖面有着些许裂痕出现,但将他双手反剪过头顶的手仍旧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贺白榆无奈只得继续开口:
“殿下,我眼尾处的伤不是与人打斗受的伤,是八岁那年意外闯入皇庄,被一个小姑娘拿树枝所伤。”
“殿下,我是阿衡。”
眼前人的声音唤醒了她久远的记忆,记忆中那个满脸泪痕的少年也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殿下,我叫阿衡。”
是他。
若他是当年的少年,便一切都解释得通。
连同她的死而复生。
许淮一松开他的手,并将他身上的穴位解开。
“对不住,今夜是我的过错。”
许淮一眼中满是懊悔,赶忙将地上的人扶起。
阿衡这两个字,掀起了她潮水般的回忆。
包括之前被她丢在脑后,当做玩笑的话。
许淮一想起了在皇庄他们初见那天夏夜,后半夜许淮一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睡前她见到了一个白发白衣,看似是个飘逸神仙,说出的话却伴着滑稽搞笑的动作:
“小女郎,可要跟我做个交易?”
许淮一只当是梦,也不理他,翻过身继续睡了。
难道贺白榆也见到他了?
许淮一顿感十分荒谬。
但当下她最关心的还是把她带回人间的贺白榆:
“你与那白发老人做交易了?他可有提出什么过分代价?”
贺白榆难得见她这么关心自己,担忧的情绪也不加遮掩地写在脸上,心上盈满酸甜味,面上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没有什么过分代价的。”
许淮一听完仍直直盯着他,脸上摆明了不信。
换回一条人命却没什么过分代价?这般放在天平两端的会压死另一端的交易,她实在难以相信,更何况提出交易的人却明面上在这段交易中扮演着受损方的角色?
那提出这交易的人图什么?
贺白榆起先面上还一片坦然,被她盯了片刻后耳根慢慢泛红,眼神飘忽。
这举动落在许淮一眼中,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许淮一出声,话是询问,可她眼中却没有一丝疑问的意思,她接着开口:“若你今晚不说,你知道我也有其他办法从别处问出来。”
贺白榆一听这话也知自己实在瞒不住,只能小声坦白:
“也没什么,只要了我八年寿命。”
许淮一听罢后许久未曾言语,屋内空气凝滞。
八年时间,对一个人来说是绝对不算短的。
她曾经的一生也不到三个八年。
房中安静,针落地可闻。
她突然很想问问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呢?
但当她抬头看见他的眼睛的时候,她就什么也不想问了。
青年怕她因此事难受愧疚,正偷摸抬眼瞧她的反应,虽是偷摸做派,但眼底澄净,隐约可见她的倒影。
事情已然发生,再去询问当时做这事的原因也毫无益处,反而会伤了面前人的心,倒不如接受他的善意,过后再好好报答他。
许淮一想定,推后一步,抬手弯腰,郑重向他行了礼。
“殿下!”
贺白榆惶恐,忙将她扶起。
他原本还怕殿下难受,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可未料到她竟直接朝他行了礼,贺白榆吓了一跳,慌忙扶着她的手臂,阻止她的动作。
许淮一一礼未能行成,也不恼,只是慢慢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笃定:
“贺白榆,多谢你。”
没有多余承诺,高官厚禄贺白榆不稀罕,他和她一样,所求不过山河无恙。
她既回来,便重新担起自己的担子,与他并肩守护身后的人间炊烟,也不枉重活一场。
两人重新落座,贺白榆很珍惜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光,但有些事还是得先提醒她:
“殿下,当年守城之战,可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