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鑫故意先试探他们对陆琮的态度,若是他们只是想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手中握着的这张信纸便是他和他父母最后的保命符。可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公正,自然会对自己怀疑的心思感到愧疚,这也是刚刚范鑫一直眼神躲闪,不敢跟他俩任何一人对视的原因了。
贺白榆顿时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句:“殿下原来你都考虑好了啊。”
许淮一一侧的眉梢一动:“怎么?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是那么不近人情?”
贺白榆立刻伸出手做发誓状:“殿下,天地可鉴,我绝没有这么想过。”
这人不要脸地卖着惨,十分心机地露出自己手上的淤青。
见他手上乌黑一块,许淮一目光一顿,埋汰了他一眼,没再跟他计较。
两人坐在一间空屋中,许淮一从一旁给他取来伤药,边等着范鑫他们收拾陆琮留下的烂摊子边帮他敷药。
她将药膏揉开敷在他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让贺白榆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喉结上下滚动,移开视线,自己给自己转了个话题:“殿下,吴运提到太子养的那些私兵,数量应当不少,需要有人去解决这些人,否则若是让他们入了京,事情便难办了。”
许淮一抬眼看他一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去?”
贺白榆本来也就没想瞒她,片刻后,他无声点了点头。
许淮一帮他把挽起的袖子放下理平,挖苦道:“贺将军这次不不告而别了?”
贺白榆见她翻起旧账,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错觉,失笑着摇了摇头:“不敢了。”
许淮一忽然凑近,伸手将其揽入怀中,安抚似的轻拍了拍他的背。贺白榆只觉心头柔软得不像样,张开双臂环住她,贪婪地想从她身上吸取更多的气息。
贺白榆轻嗅了嗅,问道:“殿下,你同意我去了?”
许淮一从他怀中钻出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开,她珍视地抬手描摹他的眉眼,想要将这副样子牢牢刻在脑海中。
许久之后,她开口说道:“只不过我这次不能与你同去,我身上还有圣旨,该入京领赏了。”
贺白榆明白她的意思,刚想说什么便听见外边侍卫来报,说是范鑫他们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贺白榆止住话头,跟着她一起走出门去,便见外边的侍卫已经列好了队伍,范鑫带着裹着陆琮尸体的草席走在最前,后边跟着的是从破庙抓过来的太子的暗卫们的尸首,再后边,就是那些被诱拐的姑娘。
许淮一看见那些衣料单薄的姑娘,轻皱了皱眉,她上前几步,跟范鑫说道:“范大人,那些姑娘便跟着我吧,我另外带她们回去,别让她们跟这些尸体走在一起,受人非议。”
范鑫有些为难:“女郎,我明白,但如果让她们跟着走,或许更能够引起百姓的愤慨,民愤有时候也能倒逼上边的人睁开眼睛。”
许淮一轻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又坚定,不容置疑:“可是靠这些可怜人逼出的愤怒终究不会长久,外边的百姓被压在泥潭很久了,需要一个宣泄口,这让陆琮他们这些恶人顶上去就够了,就别让这些受害者也跟着上去遭受非议了。”
毕竟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挣扎,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件事,等到这事过了,这些姑娘也要继续活下去不是吗?
范鑫回头望了在风中颤抖的可怜人一眼,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
许淮一退后两步,范鑫带着一队尸首上街去了,许淮一回身朝后边无措的姑娘招了招手:“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回家。”
这些姑娘们站得近些的,听到了刚刚她和范鑫之间的对话,心中不甚感激,那些听不见的,琢磨片刻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幸好,”她们心想,“幸好还有这么一个人肯护着她们。”
这些人跟在许淮一身后,在范鑫的队伍出发之后,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