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傀儡登场了。
一个身穿白衫,手上掌着一本经书,肩上还背着书匣子的青年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挡住了队伍的去路,待他反应过来后,怒目往后一瞪,找不着推他的人,又只能偷摸着抬眼去瞧这支军队,正好撞上了许淮一玩味的目光。
那人措不及防与她撞上眼,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在原地站直了,尴尬地用手捋了捋自己有些乱的头发,没料到他那一头微卷的头发十分不听话,在他手中竟然有些打结。
他毫无办法,干脆地把头发往后一抛,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十分不好惹的模样,一人挡住队伍行进的路线,朝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许淮一倨傲地一仰头:“鄙人王咏,敢问将军可是此次领兵的许淮一许将军?”
许淮一朝一旁使了个眼神,许幽即刻会意,隐入人群,不见踪影。
她骑着马,对上地面上的人有着天然的优势,此刻仅仅是俯视,便能给站在她面前的人以极大的威压,于是,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人,没有开口。
林茗早在许淮一还没从许淮一还没从西大营中回来的时候便已经归队,此刻骑着马伴在她身边,见此情形,立刻会意,替她开了这个口:“阁下刚刚莫不是耳朵聋了没有听清传讯兵的传讯?我们将军不姓许,难道阁下在这短短几息之间,见了我们将军气度非凡,慕名而来,想要改姓不成?”
王咏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周边接连不断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他深觉自己脸面丢尽,他攥着书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脆弱的纸张边缘顿时出现了褶皱:“我不过是问了一句,这位将军怎么如此咄咄逼人,陇右军难道都是如此的目中无人?难怪在梁州,能干得出屠杀战俘的勾当。”
此话一出,周边一片哗然。
细碎的议论如涟漪,将王咏的话一圈圈扩散开来,周边百姓的议论声一轮大过一轮,猎奇的话题总是能在极短时间内抓住众人的眼球,不一会儿,周遭围堵的人群就比刚刚这支队伍进城时多出两三倍。
正中她下怀。
王咏见状,好像身后成千上万张嘴都是他的后盾似的,得意地冲林茗扬了扬下巴。
出乎他意料的是,包括林茗在内的所有将士,全都跟没听见他的这一番挑衅似的,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直接将他当成空气,而他出口的话。在他们眼中,自然也就成了放屁。
王咏的视线不由转向他们的领头人许淮一,却清楚地看见了,她明晃晃地坐在马上,挑着嘴角冲他挑衅一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他甚至怀疑自己花了眼。
周遭的百姓见这石化一般没什么动作的军队,心头自然也有些怀疑,不过在场的更多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些胆大的,竟明目张胆地站在王咏身后,朝周围挤眉弄眼,冲他们吹着流氓哨,质问道:“许将军,这书生说的可是真的?陇右军真屠杀了俘虏?这不是律法明令禁止的吗?”
周遭的附和声愈演愈烈,排山倒海似的冲他们袭来。
入城领赏的将士们遇到的第一份大礼,来自他们守护之人的质问。
许淮一抬起手,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鹰隼般射向王咏,后者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她盯着这只瑟缩的鹌鹑,问道:“王那个什么……唔,这位王书生,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要挨板子的?”
林茗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将军,我们这支队伍中,有品阶的将士超过三成。”
许淮一饶有兴趣地用手撑着下巴:“照这样看,王书生一人的屁股怕是不够,有没有侠义之士,愿意将自己的屁股拿出来借这位王书生用用的?”
周遭鸦雀无声,先前跟着王咏附和让许淮一他们给出个交代的,如今不约而同地都成了哑巴。
而脑子活络些的,已经看出了这位将军的不好惹,唯恐天下不乱地躲在周围等着观赏这场闹剧的发展。
王咏一听到挨板子,条件反射一般探手自己的屁股摸去,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虚张声势地叫唤:“你……你莫要吓唬我,别想用官架子压人,这儿如今这么多百姓都在呢,就算你想靠武力泄愤,那也是不能的!”
许淮一习惯性地挑起一侧眉毛:“王书生不用急着怕,我话还没说完,如你所说,梁洲城外的漠军,均是我下令斩首的,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