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在严修唾沫横飞的唾骂中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为自己辩解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家府上的管事自半月前便请了假回家奔丧,怎么会无端出现在京都,还有空去伙同那个什么王咏寻许将军的麻烦,刘统领,你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刘统领没认错人,”许淮一朝那位赵大人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说道,“陛下,我在战场上被行刺惯了,身边的人便也多了些警惕,早在王咏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的人便盯上了他,原本以为光天化日之下他胆大包天想在大街上行刺,却没料到只是一个小角被推上来唱了一通南曲。我的人已经抓住了那个推王咏上戏台的人,正在宫门外等候,陛下,是否需要将他带上来交由刘统领仔细辨认一番,毕竟泄露军机的罪名事大,也不好冤枉了赵大人。”
那位赵大人想来是没料到这一出,连嘴唇都苍白了几分。
文宣帝狠狠剜了一眼站在下首始终没出声的太子,咬着后槽牙说道:“将人带上来!”
赵家的管事就这么被人一路押着带了上来,也许这是他首次来到这么繁华的宫墙内,第一次触碰到皇帝的真颜,不过这一切,在刘勤验明了他的身份之后,对他来说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这个人,来去匆匆,不会在红墙金瓦内留下任何的痕迹。
许淮一回过神来,身边是赵家父子跪成一排,齐心协力哭天抹泪地跪在皇帝面前求情。
要她看,这才是闹剧。
独属于这宫墙内的荒唐闹剧。
文宣帝被烦得额角青筋直跳,不耐烦地挥手,宣告了这对父子的处置:“赵家父子,视律法为无物,罚俸三年,都给朕滚回府里关紧闭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可出府半步!”
赵家父子感激涕零,屁滚尿流地携手退下了。
许淮一面无表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种招数她在文宣帝面前见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而这种技俩,一般只会用在维护太子李征身上。
许淮一目光凝向不远处的那道背影,心道:“用不了三年,我会让姓赵的这家在京都中彻底消失。”
刘勤对文宣帝的做法见怪不怪,原本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安慰许淮一,可见着她面色如常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呛岔气。
文宣帝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今日本是想与许将军讨论追封此次大战中牺牲的将士之事,没料到被赵家父子这没眼色的东西给搅和了,白白耽误了众卿家的时间,淮一,快快把战报呈上来吧。”
许淮一依言将战报递给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递交战报时,那公公有意无意地抬眼打量了她一眼,许淮一身上顿时闪过毒虫滑过的触感,阴森粘腻,十分恶心。
她强忍着没动,等见到战报交到皇帝手上被打开后,才略有些惋惜地开口:“此次大战,死伤的将士实在太多,梁州,英州两地是最前线的战场,这两座城池就连周边的百姓也被屠杀殆尽,想来这事都怪我们,要不是兵力不足,也不至于连百姓都护不住……”
许淮一说着,还颇为真情实感地掉了几滴眼泪,在场的武将大多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将军,这些年大乾崇文抑武,武将时常被打压,他们一边只得放权一边又免不了忧心百姓,触景生情,跟在她后边“啪嗒啪嗒”地老泪纵横。
到了这一步,殿上的人精也都大多能看得清局势,面前这个女将军摆明了要为战死的人讨个公道,这对于被边缘化许久的武将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时机,有了相同的利益,这眼泪有几分真几分假,对他们来说,倒是无足轻重。
大殿上,文宣帝面色难看,不停地咳嗽着,大有将整个肺都当场咳出来的架势,太子见状,趁机开口:“父皇,您身子不好,万万要保重龙体,这些追封事宜,儿臣愿意为您分忧。”
皇帝仍旧掩面咳着,眼珠子却十分灵活地打量着阶下形势,这出戏码,殿内的臣子们从崇阳长公主死后一直看到现在,闭着眼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被儿子一句话就给劝下去休息,需要肯表现的列位大臣三催四请,轮番出场,这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退朝,退朝后,一干事宜当然是都落到了太子手中,至于太子要怎么处置,便是不可为外人道了。
他们这些人,只配知道个轻飘飘的结果,有时候差事办的,连个结果的影子也看不到。
年岁大了的老臣们,都不约而同地轻叹了口气。
若是崇阳长公主还在……
大臣们习以为常,就连明里暗里吵着要回府休息的严修此刻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许淮一眯了眯眼,没给皇帝溜走的机会。
今日文宣帝不把事儿给她办妥了,休想溜回去。
只见她十分娴熟地上前一步,一副犹豫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的难为样:“陛下,属下还有一事要告知,杀害朱公公的匪徒,臣抓到了,但是……但是在那匪徒手中,臣发现了尸骨已寒的陆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