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引路公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回道:“那气度雍容华贵的,是八皇子,他与太子殿下都是荣妃所出,八皇子身后跟着的都是平日里玩得比较好的玩伴,他对面的,是六皇子,是明婕妤所出,明婕妤在宫中人微言轻,所以……”
许淮一点了点头,明白了。
皇宫中,生母的位分高低决定了孩子的地位如何,甚至连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免不了受到影响。
在宫规森严的皇宫中,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墙头草。
她在阿娘的安排下被送出了宫,之后便很少再能接触到这些兄弟姊妹了,唯一一个与她交集较多的,便是那个时不时给她使个低劣绊子的太子殿下,除此之外,她对其余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许淮一出神间,那边的六皇子连同身后的小太监,已经被推下了池水。
引路公公人都快哭了,颤颤巍巍地倚着墙勉强站立:“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许淮一瞄了一眼池边垂落的柳条,心中有了主意:“你去找人过来,越多越好知道吗?否则别说是落水的六皇子,便是你我,也难逃一死!”
许淮一的恐吓一出口,那引路公公脸色煞白,仓皇答应了一声便屁滚尿流地朝着人多的宴会上狂奔。
许淮一一把薅下几枝垂柳,奔至岸边。
八皇子及身后的跟班还没背对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人,正在玩到兴头上,猛地被人往后一拉,捆成了一束。
八皇子惊恐交加,见着来人,仗着自己的太子皇兄和母妃尊贵,破口大骂:“你是何人,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捆我,我要诛你九族!”
许淮一没搭理他,抽过还剩下的几根枝条,抛到落水的六皇子处。落水之人求生欲望十分强烈,猛地抓住了那根不算粗壮的枝条,待呼吸到几口新鲜空气之后,他往后撩了一把碍事的头发,却始终没能找到跟他一处的内侍。
六皇子心急如焚时,听到了岸上人的声音:“抓住枝条,我先拉你上来。”
六皇子不肯,仍旧四处吃力地张望着,盼望找到与自己一道的小太监。
许淮一没给他这个机会,猛地一拽,六皇子便感有所牵引似的,猛地扑向岸边。
待接触到了湿润的草地,六皇子李景赶忙扯住许淮一的袖子,哑声哀求道:“阿姐,求你救……”
许淮一按住他的手,对上少年被池水泡红的双眼,示意他往远处看。
李景不明所以,顺着她指着的方向往远处眺望。
文宣帝追求自然去雕饰,这片池水看似是人工围出来的,实际上里边的都是活水,连接着后山的一大片林子。李景隐约看到,远方林子中,有个走路缓慢的影子,那影子似乎还回身看了他们这边的方向一眼,李景恍惚中,认清了那人的身份,正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石头。
李景脑子里的水被灌得有些多,顿时有些晕乎乎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往外冒,搅得他一团乱麻,无处得知答案,只得茫然地抓住许淮一的袖子。
许淮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出生在皇宫这种吃人的地方,长大也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
许淮一身量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较为纤长,她站着的地方恰好挡着了满身横肉的八皇子的视线,没看到逃走的小太监的八皇子见着李景被许淮一捞出来,很是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你敢帮着这个贱人生的糟践我,你等着,我太子兄长和我母妃绝对不会放过你,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小贱种和他那个下贱的阿娘!”
许淮一隐约听见了脚步声和哭喊声,算准时间,在众人刚好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时,扬起手,干脆利落地赏了八皇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住手!”
“你在做什么?!”
文宣帝和荣妃同时出声,制止了许淮一的动作,可惜他们一个沉迷享乐,一个礼服华贵,赶到她面前的速度还比不上身后刻意放慢脚步的刘勤,刘勤见状有些尴尬,摆出了此生最慢的奔跑速度,这才没僭越贵人。
引路公公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知道自己不按照许淮一的要求去做恐怕性命也就到头了,所以他进席间禀告的时候,模糊了说辞,只言明有个皇子落水呼救,许将军派他前来报信,却没说清楚究竟是哪位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