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最冷静的，便是离文宣帝最近的许淮一了。

她仗着自己离文宣帝的距离最近，在他倒地的一瞬，猛地将李景扯远了些，抬手覆上文宣帝的脉搏，许淮一面色一沉。

是中毒。

她的所有动作都只在瞬息之间，借着衣物遮挡，远处的人没反应过来，从始至终只有在身旁的李景看清楚了她的动作，但他也没说什么。

人潮朝着皇帝涌来，许淮一扯着李景退向一旁，冷眼旁观着这混乱的场面。

不远处的云公主焦急间与她对上视线，许淮一眼皮一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云公主这才抓着自己的小侍女，强令自己稳定心神。

不久后，原本是要给李景看风寒的太医看诊对象转了个个儿，变成了龙床上昏迷不醒的文宣帝。

勤政殿。

在太医的要求下，绝大多数的大臣们都围在殿外，只有少数几个有资格进殿。

荣妃抱着八皇子侍立在侧，荣妃低着头垂着脸，好似是在照看八皇子，搭在八皇子肩上的手却是没怎么动。

听闻六皇子落水匆匆赶来的明婕妤揽着怀中的六皇子李景，神色怯懦地缩在角落，一点眼神都不敢分到这边。倒是六皇子李景，关注的对象却不是躺在床上生死未知的父皇，而是随着几个大臣侍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许淮一。

许淮一百无聊赖地垂头端详起自己的鞋面，数着时间等那位太医开口。

帘子被人轻扯开，下人退开，帘子又很快拉上，皇帝被人灌下了汤药，很快转醒。

许淮一隔着帘子看向靠在靠垫上的皇帝，那虚弱的侧影听着太医小声的禀告，她离得太远，无法分辨其中的交谈，最后也只听见文宣帝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叹。

许淮一心底直觉不对。

她抬了抬眉，没说什么。

很快，拉帘被人从里边重新扯开，皇帝面无血色地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太医顾不得额间冷汗，施礼退下。

一旁地荣妃拭着眼泪，关心道：“陛下，您感觉怎么样，龙体可有大碍？”

文宣帝多疑，早几年不知因何缘由，在太医署颁发了律令，严禁太医在未经皇帝允许的时候将他的病情告知外人，以至于从皇帝昏迷到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太医署的太医全都守口如瓶，做好了若是皇帝醒不来，便把消息带进棺材里的准备。

以至于殿内殿外的诸多臣子妃嫔，到现在都不知道忽然晕倒的文宣帝究竟是怎么了。

文宣帝安抚似的笑笑，低声道：“人老了，身体也是越来越不济了，太医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让朕别累着，休息好了这病自然会好的。”

听到这位几乎半月都没怎么上朝的皇帝说自己累着了，一众奔劳得鬓发发白大臣只得暗自在心底苦笑，面上却还要装成十足的体贴样：“陛下辛劳，还是要多注意保重龙体。”

文宣帝不知是真的认为自己辛苦还是假的，只虚弱地摆了摆手，咳了几声，露出一副疲态，众人很能看明白眼色，当即连声告退。

“对了，”文宣帝看大臣都退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瞥了眼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明婕妤一眼，明婕妤身材娇小，怯懦地领着矮她一个个头的李景正准备出门，听到龙椅上人的声音，像只受惊的兔子，颤颤巍巍地转向文宣帝的方向，只听他道：“景儿这次是受了委屈了，朕会给你们母子一个公道的。”

明婕妤受宠若惊，连忙拉着儿子下跪磕头谢恩，好一阵忙活，这才缀在人群末尾出了殿门。

母子俩沿着廊道往外走着，李景心不在焉，明婕妤更是时不时瞥了眼大臣们离开的方向，眼底有些纠结。

“阿娘，”李景忽然出声，吓了明婕妤一跳，“阿娘，父皇昏倒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父皇的病，当真只要休息休息便能好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