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待眉双出去的时候,他起身准备将药倒在窗边种的一盆花里,那盆花半死不活,仔细看土上还有药渣,得了,估计是被药浇的。
“倒春寒,天还十分冷,还是把窗关小一些,仔细些别染了风寒。”眉双拿了蜜饯进来,看到少爷仍坐在床上,药碗放在一边,热气一缕烟弯弯绕绕要散不散地往上爬,走近窗户,将刚刚打开的缝隙关小了一点,余光瞥了一眼花盆。
打开蜜饯盒子,各色果脯围成一个圈圈,花花绿绿瞧着喜人。苏令安端着药碗闭眼一饮而尽,连忙塞了好几个甜滋滋的果脯压压苦味。
眉双松了一口气,端着空碗恭敬退下。
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一时吃不死,苏令安想起小时身体也不是如今这般不好,只是年岁渐长,苏母某天命他喝了一碗药,后来苦涩的药汁成了家常便饭。
“苏令安”后来某天有了猜测,又惊又怒,想要反抗。但这院里里外外都是苏母的爪牙,是以他这个苏家独子每日被监视着,生活过得憋屈,长此以往性格也变得扭曲。
他无法向父亲诉说,更无法取得母亲的怜惜,自暴自弃整日呆在这儿,看院中空坝上的一小片天,被饲养着,坐井观天。
忽然听得外面吵闹,有人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求少爷放过三小姐。”
有头骨撞击石板,敲出来的砰砰声,苏令安听得心口一跳。
三小姐,苏蔓,她的脑海浮现出这个名字,性格柔顺胆小,平日和她交集并不多。
为什么求他放过?
“眉双。”他唤了眉双进来。
“少爷,我这就打发她离开。”眉双急匆匆地进来,暗怪这丫头惹了少爷不快,让这院子不安生,她可饶不了她。
“让她进来。”苏令安吩咐道。
“是。”眉双心想,先前在外头劝小芬不要打搅少爷休息,三小姐的事虽然是少爷的主意,但老爷已经定下来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下因为这事,才受了夫人的气,少爷身子不好,眼下这丫头没眼色,偏偏求到跟前来,进了门,她也救不了她。
心中一叹,眼中带了几丝怜悯,嘴上提点了一句:“回话前多想一点。”言尽于此。
小芬低着头跟着进来,也不敢多看,迈进这屋子,暖气怡人,比起小姐冷清的房间,一个天一个地。
“少爷。”福了一礼。
额头带着血,想来刚才磕的真心实意,苏令安看着都疼,问:“你说要我救救三小姐,是何意?”
听到这话,小芬先是一愣,少爷这是忘了,还是在试探她?回想起小姐单薄可怜的背影,这几天默默垂泪的模样,小芬咬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
又跪下来,哀泣说道:“求您可怜可怜小姐。”
不说什么事,怎么救怎么可怜。苏令安有些头疼,看这丫鬟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没把她怎么的,俯下的来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旁边站着的眉双也一脸紧张的模样。
倒不知自己此刻抿着唇,一脸严肃的模样看上去不耐病态,可不得把这些丫鬟们吓得够呛。
他温声问道:“三小姐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怎么去救?”
小芬脸色唰白,想起少爷喜怒无常的性格,确定他此刻拿她取乐,人命关天,面对亲妹妹,他居然如此冷血,自己说过的话做的事,现下推了个干干净净,冷眼旁观她们的挣扎,真是好生无耻,又如此凉薄。
只有自己随小姐一块儿去了,省的少爷秋后算账,她眼一闭,脖子一梗,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心态。
“求您不要让三小姐嫁给河伯,这无异于逼小姐去死呀!”
“小芬你胡说些什么!”眉双眼皮一跳,心中大骇,慌忙看苏令安脸色,逼着去死,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这不是明摆着毁少爷名声吗?
河伯娶亲,原来如此。
记起那一句迷迷糊糊间的巴掌还有那句陷害姊妹,苏令安脸上凝重。
因为嫉恨自家姐妹,之前的苏令安想出了个恶毒的法子,借河伯娶妻的由头,用钱财打点巫师,将自家妹妹献祭河伯,祈求河伯息怒风调雨顺,为家族博得一个好名声,又除掉了讨厌的人,何乐而不为。
是以往年,这样的祭祀只需要猪羊即可。去年发了一场大水,祁县损失惨重,有人说是河伯不满,所以发了怒,巫师说需要加大祭祀,并给河伯送新娘,方能平息怒火。
苏令安借此想了如今这个坏点子,但他本意不是三小姐苏蔓,而是二小姐苏晴,没料到中间出了岔子,被母亲一顿操作,换成了苏蔓。
苏晴和苏曼虽然都是父亲侧室生的,但苏晴自小被养在母亲身下,细心教导,比起苏蔓,苏令安自然是更讨厌苏晴一些。
见母亲护着苏晴,更是怒火中烧吵闹了起来,开头这才被打了一个耳光。
面对一条无辜的人命,初来乍到即使自身难保的苏令安,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起来吧,眉双更衣,我去给母亲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