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柳母脸上的倦意,苏令安不敢多待,携着柳贞一同回家。
踏出门前,柳贞回头看了一眼,柳母坐在太师椅上,殷切的目光恍如昨日,银丝白发,她忽然感觉悲从中来,自己不再是母亲脚下肆意撒欢的孩童了,她已经嫁作妇人,不日将有自己的孩子,此刻与另一人相携远去,而后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前路茫茫,自己需要独当一面了。
柳贞鼻头微酸,握紧苏令安的手,苏令安察觉到什么回以温柔一笑,见表妹神情苦楚眼眶微红,知晓她心中离别伤感之意,柔声说道:“往后,我们可以常回来看看。”
“嗯。”柳贞感激一笑。
夫妇二人柔情蜜意地回到了苏宅,远远看去少年夫妻登对美好,羡煞旁人。
夜半时分,苏令安将自己要去京城读书的打算告知了柳贞。
“事关夫君的前程,你就放心去吧,父亲母亲这边我会尽心侍奉的。”柳贞解开丈夫领口处的扣子,伺候他更衣梳洗。
苏令安有些不习惯,笑着说:“我自己来便是了。”
柳贞瞪他一眼,眼光流转,嗔道:“可是嫌我笨手笨脚,不如眉双合你心意。”
苏令安连忙解释:“干眉双什么事,就是之前,更衣什么的也是我独自完成。”
“可是眼下有我了。”柔夷轻柔灵活地解开一颗又一颗的扣子,清淡的花香若有似无,闻着像是桂花,柳贞尽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妻子。
最后只留一件白色单衣,盈盈烛火中,两人四目相对,苏令安不甚自在移开视线,红了脸。
柳贞轻笑一声,暗道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少年郎。
戏谑的笑让苏令安整个耳朵都烧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说道:“表妹,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去书房做什么?你我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了。”柳贞拉过他的手,把他往床榻上引。
虽然自己真身是女子,但是柳贞不知道呀,苏令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说道:“表妹还是算了吧。”
“可是嫌我?”柳贞问,模样似乎带了几分小心。
“哪里的事,就是,就是。”苏令安闹了个大红脸,“怕有损你的清誉。”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愣住了。
柳贞坐到床边,侧过身,暖色的烛光将她的轮廓模糊,星星似的水润泛在眼底,她低声说道:“我想与你亲近,这辈子,我都是你的妻了。”
此话何意,苏令安怎能不知。
有道云出嫁从夫,柳贞既嫁给了他必定是一心一意的,前程往事,当做过往云烟。
“哎呀,既是夫妻,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了。”苏令安端来凳子,靠着床边坐了,灯火下一双眸子又黑又亮。
“你说。”
“我之前与你说过我身体的情况,你是完全了解的吧?”
柳贞羞涩看他一眼,点点头。
“这孩子我会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贞娘,我知你有另外喜欢的人,恰好我也是。”苏令安干脆和盘托出。
“是那位。”柳贞小心问道。
“是。”苏令安肯定回道。
柳贞咬住红唇,传言竟然是真的,那结婚那日。
苏令安看她脸色变幻,说道:“结婚那日我不是有意的,绝没有折辱你的意思。之前没和你明说,是我也不知那人对我的想法。”
柳贞见他面色诚恳不似作假,犹豫问道:“表哥是身不由己吗?”
世上虽有龙阳之好,但大多有身份的人是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苏令安此前也不看不出有那种偏好,对待那位举止得当,倒是那位看苏令安的眼神很是深沉,像是早有预谋。
如若真的是两方相互欢喜,定不会在苏令安新婚之夜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苏令安也是守礼之人,那日弃她而去,定是被逼迫了。
柳贞想到此,看着苏令安的神色不免带了几分复杂,雌伏于那人之下,表哥一定很辛苦吧。
“没。”苏令安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这个你收好吧。”
柳贞看见上面写的几个大字。
和离书。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