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簇拥大笑，推搡间新娘被扯着下了花轿，红色绸子勾在手里，绕在素白的手上，中间坠着一朵多瓣重叠的花。

跨过火盆，火舌绕在裙边，踩过绣着花的红毯，地上有红色的彩纸。

周蕙懵懵懂懂，看见厅堂前桂兰堂的牌匾，下方一副山水字画，摆放怪石盆栽，主座上坐着两人，瞧着熟悉。

他加快了脚步，扯着红绸子往前迈。

“慢些，慢些。”

有人在他耳边笑，他却顾不得，想要问个明白，是怎么个情况。

红绸那端的人跟着他，如影随形，像风像布。

踉踉跄跄来到堂前，刚刚熟悉的人好像变了样子，端坐咧嘴笑着。

“好孩子好孩子。”

视线变得昏暗，隔着红色的纱，低头看见脚跟，眼前雾蒙蒙看不真切。

有人高喊：“一拜天地。”

周蕙自觉跪了下去，敬告天地结为夫妇，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

绣花的鞋尖俏生生露出一角，似是新娘对未知的试探与胆怯。

周蕙心中一软，扯了扯红绸，温声说了句：“没事的，我在。”

盖头下的新娘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完成最后的仪式。

“少爷，该起来了。”

红色的绸子被撤下，妻子伺候他净面穿衣。

一桌美食，碗碟清脆，两人相顾无言。

归家后不久，父亲为他择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柔顺温雅，食不言寝不语，行事处处妥当，家中人人赞不绝口，周蕙也很是满意，白日待在书房安心读书，夜晚与妻同塌而眠。

只是仕途不顺，满腔抱负无法施展，实在苦闷，几日索居寡伴，情绪无聊，困顿睡去，乘风登上高台，有一人迎风而立，恍若仙人，四周奇花异草，一块天然石壁上，写着几个字，风流写意。

“凤凰台。”

南窗一梦，心中空荡，第二日鸡鸣之时，早早起来，小轩窗，妻正对镜挽发，乌发如云，面容空洞如泥偶。

周蕙匆匆一眼，留下一句，与友人有约，后匆匆离去，绕过屏风，回头一望，妻坐的笔直，挽好的发不知什么时候散落下来，像一块方正的板，手指捏着木梳，一下一下梳着，看着古怪。

踏出房门，门口伫立一人，把周蕙吓一跳。

“周郎，奴家来向少夫人请安。”美人盈盈一拜，玉簪垂珠，在耳旁摇曳。

“你是？”周蕙皱眉，搜寻记忆。

燕儿抬眸，杏眼桃腮，眸中似有碧绿的幽光，似一汪碧水。

柔软无骨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地说道：“周郎，是我呀，燕儿。”兰香醉人，周蕙下意识揽住她的腰，一颗心跳的极快。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屋内，手忙脚乱扯下女人的手。脑中记起来这是前几日街上卖身葬父的孤女，他给了银两，非要以身相许。

燕儿嗔他一眼，把手放下来，斜斜站着，没个正行。

“不是说给夫人请安吗？”

“我来找谁，你还不知道？”燕儿勾了勾周蕙的袖子，娇滴滴地说道。

“成何体统，既然来到家中就要好好学规矩。”周蕙脸涨得通红，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如此胆大妄为。

燕儿撇撇嘴，暗道情郎假正经，不过谁叫她喜欢呢，装模作样地福了一礼，嗓音绵软地回道：“是，只要周郎怜我，奴做什么都愿意的。”

“夫君，这便是新来的妹妹吗？”背后传来幽幽地嗓音。

周蕙脊背一僵，干笑回应：“是，不懂事，回头让嬷嬷教导下礼仪，燕儿还不给少夫人行礼。”

门内门外，一明一暗，两双眼睛厮杀对上，一簇火光炸开，少夫人眉头一皱后退一步，凌厉地目光巡视在丈夫与燕儿之间。

变数。

她的脸罩在阴影中，语气难辨地说道：“夫君不是与友人有约吗？”

“是。”周蕙迟疑地看了一眼燕儿，对方立马给他抛了个媚眼。就在妻子面前，干这勾当，实在，实在不知所谓。周蕙的耳尖立马红透了，不敢回头看妻子的神色。

“既是如此，夫君快快去吧，早早归来。妹妹这边，正好与我说说话。”

面对着燕儿，周蕙想要听从妻子的安排，只是看见燕儿眼中的乞求，不知怎地，脚迈不开了，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岂是如此色令智昏之人。

嘴上说道：“燕儿规矩学的不好，还是别让她留下来碍夫人的眼了。”

说着拉着燕儿的手腕，将她带离此地。

“他是我的。”燕儿回头，看向阴影中的女人，嘴巴张开吐露了几个字，无声挑衅，满意看见那人铁青的脸后，灿烂一笑。

周蕙不知，他们走后，院子像是被橡皮擦洗掉了颜色，笼罩着一层雾面的玻璃，朦朦胧胧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