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蓝蓝在他漆黑深沉的眸色里愣了愣,然后目送他走到门口,欲凡关上门时,手一顿,透过门缝对她说:“弟弟牌肉盾很贵,回报要双倍,嘻嘻!”
立马关上门。
罗蓝蓝收回感动的泪花。
明明深知:从小到大他从不做亏本的事。她为什么还总在某个瞬间被他蛊惑,以为他能改邪归正了?!
她个大白痴!
又被戏弄的罗蓝蓝今晚莫名来了口气,直接打开腕端通讯,给欲凡发了三个字:离远点!
欲凡:好啊。
罗蓝蓝才收到这两个字,腕端投射出一张精致清俊的绿皮脸,短短一分钟这张立体的脸,以不同情绪的表情包喊着: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这一分钟罗蓝蓝还无法选中这个代码把画面删除,她哭丧着脸,咬牙骂出一句:“可恶的绿蜥蜴——你又给我植入了什么病毒!!”
背靠枕头坐在床头的欲凡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在面前的镭射屏上翻动。
今天虽然没找到长尾巨怪,却也有了些许收获。
欲凡找到了它的来时路径,竟然来自斜阳区。
而那天欲凡进入短尾巨怪时便察觉到了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一种……
于是他把样本拿给唐波叔叔,唐波叔叔对样本做了一份研究报告,显示巨怪身上携带蜮H2血清……
这物质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强烈的不安感突然涌上心头,如果库阿怒学校袭击事件真的和那个女人有关……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欲凡换上墨行战衣,先用腕端更改了别墅所有天眼数据,即便有人调查监控也看不出他的行迹。随后,欲凡潜入安敏的实验楼,在最顶层,娴熟地破解密码后翻身跃入。
抬头望去,整个穹顶是一整块动态显示界面。此刻它正模拟着深空景象,并非简单的星空投影,而是根据外部真实天文数据实时生成的、包含暗物质分布模型与引力波背景的宇宙全景图。数据流如同极光,在虚构的星系旋臂间安静流淌。
欲凡走到暗格处,抬起手掌放入旁边的全息锁屏上,在暗门缓缓打开的同时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这里曾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地方。
睁开眼,他果断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复合材料,中央并非操作台,而是一个下沉式的“无形界面”,淡蓝色的全息光幕从空气中凝结而出,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静谧流淌,三维分子模型在指尖缓慢旋转,结构纤毫毕现。
实验台上陈列了各种冷冽的机器设备和不同颜色的化学药剂,看到这些,欲凡顿感头晕目眩,胃酸翻涌,一些不好的回忆袭入大脑,额头已然冒出细碎冷汗,嘴唇也没了血色。
他扶住一旁的桌子,冷静了几分钟后,继续往前走——
只见冒着烟雾泛着黄光的鹅蛋形舱室里躺着一个男孩,他不做思索,解开舱室旁复杂的数据密码,把男孩从里面抱了出来。
“哒哒哒……”节奏稳定的高跟鞋声,每一步的间隔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女人皮肤仿若热带雨林深处,蕨类在潮湿幽暗中透出的、带有毒性的冷翡色。她的颧骨高而清晰,嘴唇是偏深的绛紫色,抿成一条毫无笑意的直线,嘴角天然有细微的上扬弧度,却只赋予她一种正在评估猎物弱点的嘲讽神情。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褂,但材质不是普通布料,更像是某种高密度、防污染的柔性复合材料。
“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我的乖儿子!”安敏唇角一勾,表面是在笑,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把杰诺怎么了?”欲凡沉闷冰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你不是最清楚么?”女人反问道。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血,杰诺才六岁。”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躺在这里的时候也才三岁。”
“里斯先生知道吗?”
“他不会知道,就像你父亲当年那样。”
“你真是个魔鬼!”
“谢谢夸赞,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乖儿子!”
“你不配。”欲凡声音平静,眼神却透露出狠戾。
“是么,乖儿子,如果没有我,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强大?我就知道我们魅翠人的基因不会差,只是,我还在寻找那个能够与魅翠人完美匹配出最强大基因的种族。”
“收手吧,你的研究里也只活下了我一个。”
安敏抬起纤长的手指摇了摇,然后走到欲凡面前,弯腰摸了摸他臂弯里的杰诺:“杰诺会比你更成功的。”
“你真是个疯子。”
安敏只是不屑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今天过来的目的,不过,要让你失望了。那两只怪物身体里携带的蜮H2血清不是我研制的。”
“不信么?你可以看看你弟弟,他体内注射的可是更高阶的蜮Z0血清,蜮H2三年前我就不用了。”她的语气有着对盗版的藐视和嘲讽。
欲凡冷冷看她一眼,抱着杰诺转身离开。
“我不阻拦你们培养兄弟情,杰诺也确实需要一个好哥哥,不过我得提醒你,杰诺的大脑植入了强芯X6,目前他的身体还在排异阶段,每隔七天要注射一次血清,否则,后果你最清楚。”
是,没人比他更清楚实验失败的后果。
自他记事以来,除了家和学校,这里就是他最常来的地方。
每到假期安敏会以培养孩子科学兴趣为由带他来这里,每次一待至少两三个月,小时候欲凡也天真地以为妈妈在教自己功课,自己因为实验失败而产生流血呕吐等生理不适时,安敏总会以他不够用心不够努力教育他,懵懂无知的他也就这么认为了。
那段时间,瘦小的他即便再痛苦再煎熬,都咬牙坚持挺了过去,就为了能让那个自私的女人对自己笑一笑。
他把杰诺安放在唐波叔叔家后,走路回别墅,毕竟两家在一个区,只隔了一个小山坡。
这时,天空像在替谁哭泣,一滴、两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起头,出神地望着,苍白刺眼的天空很快变得乌青——
“唰——”
没有试探,没有渐强,大雨刹那间倾盆而下——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世界被冲刷成一片混沌的灰蓝,而他自己,是这片混沌中最潮湿、最沉寂的一个存在,仿佛随时会随着下一次更大的雨势,彻底溶解,消失无痕。
“欲凡——”一抹撑着透明雨伞的白色身影从远处踩着泥泞奔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