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闵……”
飞车在斜阳区别墅铁艺门前降落,引擎的低鸣像一声叹息,渐渐归于沉寂。
“到了。”顾闵觉得车内窒息得可怕,他快喘不上气了,他不耐罗蓝蓝继续说下去,推开车门快步下车,然后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夜风裹着草木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一车窒息的沉默。
顾闵微微弯腰,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耐心,一样温柔,一样……让罗蓝蓝心里泛起细密的愧疚。
她没有把手递过去。
顾闵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以为她没看见,主动去握她的手腕。罗蓝蓝却在这时自己下了车,脚尖落在石板路上,整个人站定在车门外,与他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抬起头,望着顾闵的眼睛:“我们……”
“明天。”他抬起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明天我会早点来接你,送你去蓝家。有什么话……等你从蓝家回来再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也许到时候你就改变主意了。”
罗蓝蓝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会改变的,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但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和近乎祈求的神情,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拒绝一个人需要勇气。而看着一个人被拒绝后还拼命假装没事,需要更大的残忍。
她不忍心了。
“那你……路上小心。”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岚岚。”顾闵叫住她。
她回过头。
不料下一秒,顾闵一手环在她的肩侧,一手抚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这个吻短得像一个念头,一个叹息,一次心脏的收缩。但在这两三秒里,顾闵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了这个吻里。
他松开手,扯出一个笑,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却故作轻松:“明天我来接你,七点。别睡过头。”音落,不敢再看罗蓝蓝一眼,转身朝车门走去。
在他转头的瞬间罗蓝蓝清楚看到顾闵的眼角悬挂着隐忍易碎的泪珠。
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两条仓皇的弧线,像一个人落荒而逃时被风扯乱的衣角。那辆车越开越快,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罗蓝蓝慢慢转过身,推开别墅的院门。铁艺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空荡荡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玄关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楼下安安静静的,楼上也安安静静的。
整栋房子像一个巨大的空壳,只有她的呼吸声在里面回荡。
他还没有回来么?
极大的疲倦感席卷全身,眼里悄悄泛起乏力而无助的水花,模糊的视线里在这时闯进一束暖黄的光。
罗蓝蓝用力擦了一把眼睛,是厨房!
她起身向光源处跑去。
原来是布卤正在厨房捯饬着什么。
她失落地垂下眼帘,但很快重拾心情,抿起落下去的嘴角,走进厨房,对布卤笑道:“这么晚了,在忙什么?”
布卤转身抬起一碗粉色冰激淋,说:“少爷昨晚做的,他本来想在今晚给蓝蓝小姐一个惊喜,但……”
不待布卤说完,罗蓝蓝接过冰激淋连忙问道:“他还没回来吗?”
“少爷只说这是道歉礼,还望蓝蓝小姐不要为昨晚的事生气。”
罗蓝蓝用勺子舀一口软糯的冰激淋放进嘴里,默默道:“是我喜欢的咸口麻薯味。”
“少爷昨天忙活了一晚,布卤吃了不下二十杯残次品。”说着委屈起来,指着藏在池槽深处一堆碗碟叹了口气。
罗蓝蓝手里那碗被装点得很是精致的冰激凌仿若精巧的易碎品,她望着堆积如山的碗碟,鼻尖有些泛酸。
“少爷自小是不喜欢摆弄锅碗瓢盆的,但这段时间我从未见少爷如此认真对待一件事,甚至觉得这些已经成为了少爷的喜好。”布卤见她状态不对,继续道,“昨晚少爷做成后很是开心,还说很期待今晚看见蓝蓝小姐吃上一口的样子,可惜……”
罗蓝蓝吸了吸鼻子,缓缓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
见布卤神情迟疑,罗蓝蓝垂眸点点头,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连布卤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她心下突然有了少见的慌乱焦虑,只好捧着冰激凌蓦地转身,声音有些沙哑:“我先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