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站台边缘弹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滑。
罗蓝蓝扑过去。
她扑倒在站台边缘,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他的手太滑了,全是血,她的手指扣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抓住我!”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只从面具裂缝里露出来的眼睛,“抓住我,求你了,抓住我——”
暗刀客抬起头,看着她。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柔软的、很安静的、像是在说“没事”的光。
他的嘴唇在动。
罗蓝蓝读出了他的唇形。
“别管我。”
三个字。
她知道了他是谁……她早该知道的……现在,她又怎么可能不顾他而去……
隔着那道裂缝,罗蓝蓝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
“快走!”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粗哑沉闷,又轻柔低缓,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走——”
她的手指在滑。
他太沉了。
她咬牙拼死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他的那只手,然后按动了战衣心口上的一个点,战衣倏然间电波流窜,罗蓝蓝掌心被一股不至于伤及身体却足以让手脚发麻的电流击中。
心脏蓦地一颤,罗蓝蓝看见那只沾满血渍的手从自己的手掌中滑了下去——
“不——”罗蓝蓝吼道,喉咙里血腥味肆意翻涌……
她的手空了——
他坠落下去——
她趴在站台边缘,看着他的身体坠入隧道深处的黑暗,看着那抹黑色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黑暗吞没。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隧道里的风灌上来,冰凉冰凉的,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不要——”
她的声音在隧道里来回震荡,一遍又一遍,像回声,又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撕裂心肺的哀鸣。
没有人回应她。
站台上安静下来了。异兽的尸体在远处冒着黑烟,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罗蓝蓝趴在站台边缘,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浑身都在发抖。
她摸到胸口的星星吊坠,蓝宝石贴着皮肤,凉得刺骨。
他说它有魔法,能保护挚爱之人。
她攥紧了那颗星星,攥得指节发白,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
风从隧道里灌进来,站台上惨白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为谁送行……
这时,远处传来警报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飞车从夜空穿梭而来,悬浮在站台上方。
车门打开,布卤从里面跳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蓝蓝小姐,您没事吧?我收到晶石发来的警报信号……”
罗蓝蓝看着隧道深处,看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欲凡他……”
她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星星吊坠上,蓝宝石被泪水浸湿,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破碎的光。
“蓝蓝小姐你,知道了?”
罗蓝蓝哭花了眼,整个人像快要溺死在深海里却又拼死挣扎着想要找到生机的一叶破碎小舟似的强撑着,她看向布卤:“他……他……我没有抓住他——”罗蓝蓝哭到喘不过气,最后瘫软倒下。
布卤抱起晕倒的罗蓝蓝上了飞车。
别墅大厅,落地灯亮着,罗蓝蓝从沙发上醒来,那被枕着的一角,早已被她的泪水浸湿。
布卤端来一碗刚刚煮好的汤药递到罗蓝蓝面前,说:“蓝蓝小姐,您的身体重要,不要太多忧心了,少爷是自小在各种战场厮杀过来的人,他命大得很,一向能逢凶化吉。”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碎罗蓝蓝的心脏。
见罗蓝蓝呆滞脆弱得像个失魂的木偶,实在不忍心,布卤叹口气,把本该暂时保密的事说了出来:“唐波教授接收到危险信号后便赶过去了,蓝蓝小姐,你就放心吧,唐波教授不会让少爷有事的。”
听到他会没事,罗蓝蓝抬起红肿的眼睛,喘着气哭道:“真的吗……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布卤用力点头:“蓝蓝小姐,请相信少爷,他怎么忍心让您失望。”
对,他从不让她失望,她怎么能不相信他!
罗蓝蓝用力喘了两口气,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看向布卤说:“布卤,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位置?”
“是它对不对……”罗蓝蓝握住坠子,虽然在询问,其实心下已然明了。
布卤看了看罗蓝蓝锁骨下的吊坠,说:“三个月前少爷费尽心思找来骨心晶石,亲自打造了这颗吊坠,当蓝蓝小姐身陷危险时它能及时探测到蓝蓝小姐的处境和生命值,并且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我和唐波教授被赋予了副职权限,一旦少爷发送信号,我们也能收到来自晶石的数据,然后及时赶到蓝蓝小姐身边。蓝蓝小姐,你……”
罗蓝蓝突然觉得周身很冷,她把整个身子蜷缩在沙发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为了她的安危,默默做了那么多事,而她呢,这几个月她都做了什么……
锁骨下那片光很小,很小,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她攥着那颗星星,终于说出了那句迟了太久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掉了。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