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说，那天她和山神爷爷问了好多我咋在山里的细节。”

关晓春回忆着姥姥和大姨姥给他讲过无数次的过往。

家里的人和仙儿，谁都能清清楚楚说出，在冰封二月的初春是咋捡着他的。

“主要是山神爷爷说的特别仔细。

时间、地点、我待了多长时间，哭没哭，睡没睡，他事无巨细的和我姥姥说。”关晓春笑着问道：“你知道为啥说的特别仔细吗？”

龚辰摇摇头。

关晓春得瑟道：“还是大神仙呢，啥也不知道！”

说完，不敢对上龚辰的眼睛，自顾自的继续讲着：“因为山神爷爷就想和我姥姥多待一会儿，多唠两句。”

这次，关晓春没错过龚辰脸上了然的神色。

“那就是山神喜欢你姥姥。

你姥姥是东北有名的神婆，和山神在一起也是一桩美谈。

他们两个就算因为年代错过了，现在夕阳红也不晚。

可至今没能走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姥姥觉得人神有别，自己眼盲不想拖累山神？”

“完全错误！”

关晓春向来谦和的小脸上难得带上几分骄傲：“我姥姥才不会那么想呢！

连你在京城的都知道我姥姥在东北多有名，无论法术、修为、文化程度都是数一数二的。

更别提我姥姥年轻时候多漂亮了！

到现在八十多了还是腰板儿溜直，漂白大个，眼睛看不见了，从来都是干净利索，在农村衣服都没有褶。”

“那不是你家里有五个能干活的。”

龚辰无情的戳破真相，让关晓春一时接不上话。

“那，那，那也不影响我姥姥就是全村最漂亮最有文化老太太！不只是全村，是全林场，全县都是！”

虽然龚辰从未见过这位在关外颇具名望的老太太，但他知道关外的妇女地位有多高。

如果是有能力有文化的妇女，无论多大年纪，长相美丑，那都是人民心中真正的美女！

关晓春的话龚辰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只能顺着问道：“那当时肯定追求姥姥的人挺多，姥姥心里有别人了？”

“那可是真不少！”关晓春回忆着大姨姥和姥姥平日聊天里透露的信息。

“主要的两位备选姥爷就是山神，还有村里的一个木匠。

这两位姥姥都挺相中，也都没太相中。”

深邃的眉目里流露出单纯的不解，龚辰的目光让关晓春觉得，这位丰神俊朗的男人，一点也不像经历过日月变迁朝代更迭的神明。

他好像和自己一样，不怎么能理解人间的情意。

就像当初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姥姥那么漂亮，自己还没有姥爷一样。

“山神长得太老，木匠长得太矮。”

“原来姥姥是以貌取人。现在，你们叫颜控。”

龚辰了然的点点头：“也合理，家里有狐仙，有我们龙族的蟒仙，黄梁长得也挺清秀。”

“山神也是这么想的。”关晓春接着说道：“可这都是表面！我之所以没有姥爷，是因为我姥姥嫌他俩窝囊。”

“这怎么说？”

“我姥姥不嫌弃山神老，也不嫌弃木匠矮。

是山神嫌弃自己老，觉得自己比不上会手艺能赚钱的小木匠能陪姥姥在人间烟火中过日子。

是小木匠嫌弃自己矮，觉得配不上大高个有文化的姥姥。

他俩平日里对我姥姥可好可好了，可谁都没敢走出最后那步对我姥姥说明心意。”

关晓春说完，大宅陷入了寂静。

龚辰没再问，关晓春也没再说。

只是一双执着的眼睛，深深的追逐着另一双躲闪的眼睛。

凡人就算修仙也抵不过神明的灵力。

关晓春这样年纪不大，道行不深，心里还装着事的小萨满根本不是上古神龙的对手。

无论眼神怎么飘忽，身边始终萦绕着龚辰的神力。

看不见，摸不着，围追堵截的让关晓春不得不正视神龙的审视。

“你也挺窝囊的。”

目光相触，没有含情脉脉的告白，也没有袒露心声的情话。

不会和人相处的神龙，过了几百年还是毫无进步，一句话就戳到了心上人的肺管子。

偏偏关晓春，就是随了那两个没过门姥爷们的窝囊废……

“是，我是窝囊……”可他也是姥姥亲自带大的孩子，也敢迎上龚辰的目光反问道：“我这不是主动来了么？”

“呵！”龚辰被他这幅塑料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气笑了：“来了，想跟我说什么？”

“没想好……”

关晓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随着塌下的肩膀陷阱柔软的沙发里。

窝在沙发角落里的关晓春，皱巴着小脸看着龚辰。

怎么看都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应该是有恋爱经验的。

不过他不是个男人，是条龙，如果按照龙的岁数计算，也是挺老的……

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让他这样年纪轻轻的人类为难，多多少少应该在这时候说点什么大人该说的话，缓解尴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