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无动于衷,清知保持这个姿势老半天,刚想放下托盘歇一会儿,冷冷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谁让你放下了?”
他立马直起腰,那人长臂一伸,端起酒盏微抿一口,又将它放回原处。
充当人形酒具支架一上午。
仆从送来葡萄,他谄媚地为“不好惹”剥皮,剥了一下午,手都剥酸了,晶莹的果肉在盘子里堆起一座小小的山丘。
聂寒峥淡淡地瞥了果盘一眼,收回视线:“不想吃了,端走。”
清知:???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端走……
如此这般,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对方也不见松动。
晚上,仆从过来按摩……
“我来!”清知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自告奋勇揽下这门差事,手伸到大佬肩膀上,轻轻一捏——
捏不动?
这是什么钢铁般坚硬的触感?铜墙铁壁也不过如此吧??
清知第一次知道给人按摩还要用上灵力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按了半个时辰,才叫他满意。
“行了。”聂寒峥把他拂开,站起身,往前迈了几步,“来人,服侍沐浴。”
“我可以我可以!”清知下意识地接话,一时间,“不好惹”和仆从齐齐望向他,目光莫名。
聂寒峥深深瞅了他几眼,而后冷淡地开口:“别做无用功,你这种样貌,我平常不会多看一眼。”
他喜欢秾丽的美人,不喜欢清知这种淡而无味的。
“那您现在多看看,说不定就看顺眼了?”清知眼睛眨都不眨,顺畅无比地说出这么一段话。
“呵,”他嘴角冷冷一掀,邪肆中夹着几分狂傲:“做梦。”
话音刚落,扭头就走,把清知一个人抛在原地。
伺候人一天,收效甚微。清知摸着自己酸痛的手臂,心里暗暗痛骂他八千遍,早早回到密室,倒头就睡。
第三日,清知起来时“不好惹”已经出门,他闲下来,在屋里直打转。刚来的那天太过紧张,没看清这一处的景色。只感觉无论天空还是地面,都是黑沉沉的暗色调,十分新奇。他现在很想出去看看,又怕“不好惹”回来扒了他的皮,只得耐着性子等。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他立刻蹿过去。聂寒峥实在太高,他费力地仰着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活像只迎接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干什么?”聂寒峥淡淡地眄他一眼,伸手欲解下外袍。
“整日待在室内太闷了,我可以出去晃晃吗?”小动物发问,眼里的期待都要溢出来了。
聂寒峥解衣服的手一停,不带感情地说:“如果你不怕被魔物分食,尽管出去。”
“啊……”他失望地耷拉下脑袋,“这么危险啊。”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了?”肩膀陡然一沉,聂寒峥铁钳般的手掌握在上面,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它捏碎:“要不要我用点手段提醒你?”
“不用了不用了,”清知头一阵猛摇,“动手段劳神费力,您刚回来,应该好生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呵。”他轻蔑地一嗤,转身:“走。”
“啊?”清知愣住。
“去不去?”聂寒峥声音愈冷,透着极度不耐。
“哦、哦!”清知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追上聂寒峥的步伐。
他每跨一步清知要走两步,一溜小跑才能跟在他左右。来来往往的仆从似乎被这画面吓得不轻,纷纷让道,一个眼神都不敢给他们二人。
天也黑、地也黑、树木光秃秃的枝杈也黑,万物都被一层紫色的魔雾笼罩,显得妖邪又诡异。到处弥漫着死气,一点生机都没有。
这就是魔界么?果然不同寻常!
走到门前大约十丈的位置,周围淡紫的雾霭愈发浓重,空气中飘荡着魔气,一群群魔物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聂寒峥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魔物们一看到他,自动往两边散去,顷刻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它们纷纷趴伏在地面上,向他埋下头颅。
清知被这大场面震慑,目瞪口呆,半晌,愣愣道:“……你就像它们的王一样。”
“王”?聂寒峥低头瞥了清知一眼,有些稀奇。这不过是神智低下的魔物对他本能的臣服而已,在他眼里,居然认为他是王一样的存在?
“这么说也对。”他沉吟片刻,冷硬的面庞带着点快意,倨傲得不可一世。
他们没往更远的地方走,双双回到宫内,落在旁人眼里,仿佛感情很好的样子。
回去后,聂寒峥一展臂膀,清知立马上前替他脱下外袍挂在旁边。他慵懒地往躺椅上一靠,双眼阖上,呼吸渐趋平缓,半天没有动静。
少了那凌厉的视线加身,压迫感顿时减轻不少。清知轻手轻脚地凑近他,俯身屏息观察,思考要不要对着他的脑门来一下,把他敲晕后逃跑?敲的话要用多大的力气,敲重了会不会给人敲傻了,敲轻了……那就完了好吗!可转念想想外面那些魔物,他又不会飞,真的能凭一己之力逃生吗?但不逃的话,难道就一直待在这任他宰割吗?
这些问题着实把清知难倒了,他正费力地思考着,没想到聂寒峥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