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来的那一瞬,清知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今日运气真好,许久未见的故人,一下就见了两个。
面前的人似乎清瘦了些,站在原地,垂眸凝望他片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你过得好就好。”
清知有点摸不着头脑,邀请他上来坐坐,他也是摇头拒绝。
见他正湿漉漉地在雨中淋着,沈薄欢将竹伞一收,递到他手上,一转身投入雨帘中。清知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对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清知握着伞柄,熟络的感觉翻涌而来。以前也常常发生这一幕,每逢下雨,他忘记带伞,薄欢便会将自己的伞让给他。
不知怎地,他一走,雨就停了,天边云开雾散。
此时正是日出时分,朝晖衔山,晨光熹明,给万物披上一层醉人的暖光。清知对着朝阳伸出手,金色的光线从指缝间溢出,视线所及,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致,那是他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
……回家了。
进入门派内,清知第一时间就去中央大殿找师姐。
岳棂果然坐在正座上,正敛着眉,眉心压着团沉沉的黑气。听到动静一抬眼,眼神就定在了他身上。
清知:“师姐,我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三年没见,师姐看着好像……憔悴了不少。
她抬起一只手,按着眉心,手掌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脸上表情。过了一会儿,沉沉开口:“你去哪了?”
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人界。”
清知心底还在盘算怎么向她汇报,却没想到,这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让她顷刻爆发:
“师尊是被你害死的,师弟为了救你被压在山下,你这时候才回来,居然告诉我你在人界玩了几年?!!谁给你的脸!!”
岳棂的怒火就像一枚炸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清知整个砸懵。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还有、还有她的话……
他以为师弟早就从昆仑玄境出来了!难怪他困在人界这许久,他一直没来找他。
此时此刻,面对着她的雷霆震怒,清知双膝一弯跪下:“我、我不知道……您误会了……师弟没死……师尊,他……”
他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打断:“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哪来的信心?!你口口声声说师尊没死,那他到现在回来了吗?!”
“昆仑山脉崩塌,我都找不到师弟,你凭什么说他还活着?!啊?!!”
崩溃的咆哮声充斥着整个殿内,清知低下头,闭口不再说话。
“发生了这一切,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在这里待着?!你有什么资格?!”
凌空飞来一个茶盏,砸在他额头,杯盖向一旁倾倒,滚沸的茶水泼在左肩上,顿时烫出了几个水泡。
“你给我回去,禁闭三个月!”
清知的身子被疼痛激得一抖,就在这时,红光暴起,一个人影在满堂红光中渐渐显现,睁开眼,略带几分迷蒙地望向他:“哥哥?”
在看清他的情形后,他“嗷”的一声,发出野兽般愤怒的嘶吼,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向高座。岳棂脊背发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危险的直觉,摸上腰间灵器,就听袭击者背后传来一声大喊:“不要!”
闪着寒光的尖利指甲停在她面前寸许,那少年转头,看着清知。
趁着这个空当,岳棂腾地跃起,转眼间,冰雩鞭已在手中。
“夭夭,回来!”
少年听话地回到他身边,清知担心他俩打起来,连忙扯着他往外走:
“师姐,我先走了!”
清知拽着夭夭火速跑回自己的屋子,把门一关,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璃夭拉着他坐到床上,小心地掀开他的衣领,满眼心疼地看着他肩头通红的水泡,忽然伸出殷红的舌,轻轻舔了一下。
清知一个瑟缩,心头升起怪异的感觉,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推推他的头,拒绝道:“你现在是人形,别做这么奇怪的事。”
话音刚落,身旁人体型暴涨,化身成年形态的妖兽卧在他身后,垂下硕大的脑袋,一下下地为他舔舐伤口。
清知放松地靠在它身上,身体被柔软的皮毛包裹着,像靠着一个大毯子,很是舒服。他偏偏头,轻声说:
“别怪师姐,师姐她太难过了。原来好好的四个人只剩下两个,换我我也会这样的。”
妖兽喉咙里“哼哼”了两声,算是应答。
烫伤的地方很快好起来,璃夭变回人形,方才又把衣服撑破了,现在是赤身裸体的状态。清知赶忙背过去,翻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大小也还合适。
“哥哥,有没有想我?”
他的红瞳还没有消退,看上去十分妖异,和这双眸子对上时,清知隐隐有一分心悸。
好在少年表情乖巧,一对水灵灵的异瞳里饱含期待,幼兽一般的眼神,让人不忍说出任何否定的话。
“想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璃夭“噌”地扑上来,头埋在清知脖子间,开心地蹭来蹭去,“我也想哥哥,特别想!”
清知莫名有些脸热,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那个契约,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么?”居然要消耗这么久的时间恢复。
“没有的,”璃夭使劲摇摇头,“哥哥不要多想。”
听了这句话,清知放下心来。
他想出门再去见见师姐,哪里想到,她还真派了人来看着他,不准他踏出屋门一步。
清知把门掀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头:“那个……可不可以让我去跟师姐解释一下?”
看守的门人态度冷硬,毫无回转的余地:“不可能!”
清知想了想,又不死心地问道:“那你能帮忙把唐哥叫来吗?我就跟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