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无人机的灯没再闪烁过，但乔伊感觉到背后的“罗宾”一直在听着他的讲述，这让他讲起来更是滔滔不绝。

控制台前，达米安沉默地听着乔伊的话，他一边在脑子里分析整理着相关情报。

首先他之前关于这个孩子身体不好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还扫描了乔伊床头的那些药瓶，不过并没有从瓶身上提取出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些应该是私人研究出的药剂。但通过乔伊某些话语可以分析出乔伊应该是患有光敏症，而且曾经还很严重。

乔伊大概五岁左右就被小丑带到了这里，并且之后再也没出去过。

除了小丑和哈莉，毒藤女，企鹅人，黑面具也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并且为这个孩子提供过不小的帮助。

而且在乔伊讲述期间他还注意到，乔伊在提及“爸爸”时语气依赖而自然，并未流露出对“小丑”疯狂面的恐惧或反感。这很不正常，说明要么小丑是在儿子面前成功维持了某种“父亲”的伪装，或者，乔伊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扭曲。

达米安更倾向于前一种推测。

乔伊忽然问道：“哥谭是什么样的。”他眨了眨眼，很认真的问着。

爸爸说哥谭是个巨大的马戏团表演台，哈莉阿姨说哥谭是开狂欢派对的场地，但就乔伊上次跑出去后的那段经历来看似乎爸爸和哈莉阿姨说的都不太真实。

达米安通过微型摄像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乔伊，像一只纯白柔弱的羊羔。

哥谭对于他来说就像是……

“Hell（地狱）”

对于乔伊这样的人来说哥谭的确就是现实中的地狱。

乔伊看完达米安给出的回答后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他在书上看到的对地狱的描述：

“入此门者，当弃一切希望。”

这样吗？

事实上乔伊并没有被达米安这个形容吓到，他反倒是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城市能让爸爸和哈莉阿姨以及罗宾这三个不同的人口中出现截然不同的形容词。

虽然他上次亲眼看到了哥谭，但那时间太过短暂，他还没完全了解就重新回到了这里。

不过想起几天前爸爸的样子，乔伊身子抖了抖，还是压下了对外面的好奇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小时后，达米安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计时器。小丑和哈莉制造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但蝙蝠侠和其他人正在快速收尾。他不能冒险让无人机在此地停留过久，这会增加暴露风险。

乔伊就见无人机闪烁了两下，开始退回通风口里。他知道无人机大概是要离开了，他眼中闪过些许失落。

他在无人机即将退出的前一秒小声问：

“你……你之后还会来吗？”

此时无人机已经退到了管道边缘，红灯最后闪烁了一下。

“Maybe”

在离开前，一道黑影极快从无人机尾部发射，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进入那个玩偶内，从玩偶外观甚至看不出任何破损。

然后，它轻盈地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通风管道，红点迅速消失。

乔伊跪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玩偶，看着空荡荡的管道口发了会儿呆。然后，他慢慢低下头，重新看向面前未完成的星空拼图。他拿起刚才一直捏在手里的那片深蓝色碎片，这一次，他没有太多犹豫，精准地将其按进了星云漩涡中一个空缺的位置。

严丝合缝。

他浅蓝色的眼睛盯着那片新拼上的碎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也许”。”

晚上哈莉回来的时候乔伊还坐在那幅拼图前。

哈莉刚走到乔伊面前就听到乔伊问：“哈莉阿姨，世界上有像天堂一样的地方吗？”

“哦，在梦里吧。”哈莉咧嘴笑道，“或者在你拼的这幅画里”她手指指着乔伊面前已经拼出些轮廓的画，“看，星星在打转，月亮在发光，多美，现实里只有蝙蝠和老鼠。”

她又说了“蝙蝠”。

乔伊想到刚刚的事，他没说话，只是继续低着头拼图，他手上又拿起一块拼图，观察了片刻将拼图放到了一个空缺的位置，那片拼图形状恰好像一只展开的翅膀。

夜晚，他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根蜂鸟羽毛。绒羽轻触脸颊，有些痒痒的。

他想起奥斯叔叔的话：不飞，就会死在北极的寒冬。

如果我永远不飞呢？乔伊想。如果我永远呆在这个永远温暖，有所有叔叔阿姨保护的巢里呢？

我会死在春天里吗？

他闭上眼睛，似乎又看见那座钟楼。这次在梦里，塔尖上的金属蝙蝠从底座上脱离，展开真正的翅膀，朝他飞来。

翅膀某种黑色的金属，在月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就像……哥谭这片常年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微弱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