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瑰柔:“……哦。”
这话没什么问题,但她怎么总觉得这人明里暗里说自己脑子笨呢?
禾姬婉见她有点蔫,轻笑了一声,她知道程瑰柔没她想的脆弱,甚至如果自己不管,她绝对有能力把整个皇宫掀个遍,但她就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在宫里待的这几年,每天防不完的阴谋暗箭,让她深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浑,所以才不得不草木皆兵。
如果不是已成定局,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程瑰柔送走。
对于程瑰柔精神上偶尔渗出的冷戾凉薄,禾姬婉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她的爱人小时候过得并不好,对于伤口怎么来的,禾姬婉能感觉到程瑰柔的抗拒,她做不到去揭人伤口,所以只能去尽力抹平曾经的伤痛。
在两人刚熟识的那段时间,程瑰柔经常感觉到头痛,而伴随着疼痛升起来的,是无尽的阴暗与暴戾,甚至严重的时候会丧失掉部分理智,这些程瑰柔很少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她装的很好,一眼看过去就是个粉嫩胆小的团子,接触起来也温温柔柔的,跟人说话细声细语,总让人禁不住对她产生好感。
直到某次,禾姬婉偶然撞见了程瑰柔发疯的模样,似乎没想过会被她发现,程瑰柔当场愣在原地,当时她的身边还倒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在恢复理智之后,刚才还满眼冷漠的人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她平时隐藏的很好,所以禾姬婉猝不及防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当场就吓白了脸。
她本来是害怕的,可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地上的血人突然猛地咳嗽两声,禾姬婉愣了一下,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人是前天在私塾想对她动手动脚的人……
据说那人家里跟太后有点关系,背地里还强抢民女,当初要不是程瑰柔及时护着,还真差点让这东西碰到了她的手。
那人捂着冒血的肩膀挣扎起身,嘴里骂骂咧咧没一个好词,禾姬婉瞬间阴沉下脸色,比起程瑰柔装出来的柔弱,禾姬婉可是从一而终的狠辣,说时迟那时快,在那人抬起脸的一瞬间,她抄起一旁的木板,照着人的脑袋哐当就是一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人被砸蒙了,愣愣的摸了摸顺着脸颊流下的血,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程瑰柔当时手足无措的站旁边,看上去还真挺弱小无辜。
禾姬婉走上前拉着人就跑。
等两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禾姬婉松开手,她抬起头,却突然发现程瑰柔脸上惨白如纸,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她想了想,小心凑上前问:“阿柔,你没事吧?”
程瑰柔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似乎在确定着什么,没有说话。
禾姬婉皱着皱眉,小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程瑰柔僵硬的转动了下眼珠,终于慢吞吞的开口:“我……我没事。”
禾姬婉松了口气,她低下头扫了眼程瑰柔紧握着刀的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干这事的时候,没让那人看见你的模样吧?”
她记起那人清醒时候说的过几句话‘哪个孙子下的黑手…’‘让你祖宗知道了非剥了你的皮’……他似乎并不知道出手的是谁。
程瑰柔抿了下唇,在禾姬婉的追问下乖乖点了下头。
后来知道禾姬婉并不会因为此事而惧怕疏远自己,程瑰柔顿时恢复往常的活力,心中欣喜若狂,恨不得变成小尾巴每天都黏在禾姬婉后面。
再后来,两人的关系逐渐不受控制,程瑰柔精神上的阴暗在禾姬婉的安抚下逐渐好转,各自的家长僵硬的态度也有了松动,她们曾以除了生死不会再有事情会将两人分开,可世事难为,直到一封圣旨从天而降,所有的平和瞬间被撕碎。
程瑰柔当时直接疯了。
禾姬婉忘了当时的情景,或者说不是忘了,只是不敢去想。
她隐隐记得自己当时拼命抓住程瑰柔沾满血的手,一遍遍跟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出来的,但没有任何作用,程瑰柔什么都听不进去。
禾姬婉当时心里也害怕,她每天都在哭,更害怕程瑰柔会出什么事,爹娘和哥哥也找遍了关系,但是没用……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很混乱,当时的一切都很混乱,她还记得某天程瑰柔突然半夜来找她,说要带她私奔,她看着对方黑暗里灼亮的眼睛,竟然荒谬的点了头。
她们甚至跑出了城,那天晚上头顶的繁星很亮很亮,好像这段时间的经历仅仅是一场噩梦。
可是,要私奔的是程瑰柔,最后放弃的,也是程瑰柔。
她说,程瑰柔可以舍弃自己的家人,但是禾姬婉不可以。
对啊,如果真的逃了,抗旨的罪名按下来,整个禾府谁能承受的住?
禾姬婉什么都懂,其实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她只是,只是在看见程瑰柔满怀希望的眼睛时,想再陪陪她罢了。
程瑰柔又开始疯了起来,可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后,程瑰柔被她的父亲锁了起来,而禾姬婉最终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嫁入了皇宫,在不久后成为了皇后。
自此之后,程相不允许两人之间再有来往,禾姬婉联系不到人,每每回想起来两人最后见面时,程瑰柔颠魔的模样就止不住心惊,她害怕程瑰柔出事,也想办法写过信,但都被程栎拦了下来。
直到有一次,程瑰柔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满身是血的跑了出来,虽然被及时逮了回去,但程栎知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女儿了,她能跑一次,就绝对能跑第二次。
在这种情况下,他亲自进了宫,允许两人之间书信来往,代价就是要求禾姬婉对程瑰柔下道禁令,不许她私自跑入皇宫,更不许她随意杀人,哪怕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禾姬婉手指微微蜷缩,其实从某种程度上,她跟程栎的思想是一致的,皇宫里面太危险了,阿柔还是待在外面的好,但另一方面,她对程栎也持有一定的戒备与忌惮,说实话,她看不懂这个人,也不认为对方会多在意阿柔。
所以,以此为条件,她想让自己的哥哥带着禾府的老大夫去看看程瑰柔,但却被程栎一口回绝,他不允许禾姬婉过多的接触程瑰柔,就连允许的那几份信,也都是被人检查过后才放行的。
可就在两月之前,程瑰柔却突然被太后选中,禾姬婉听见消息的瞬间,顿时心头一颤,她不清楚程栎为什么会转变态度,也不知道程瑰柔拿什么说服的他爹,总之,一切都怪异到了极点。
她写过好几封信,想阻止这件事件,但没用,信确实被收下了,但却没有任何回音。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禾姬婉心里的不安就一天天被无限放大,直到人完好无损的站到她面前,禾姬婉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眼看时间来不及,禾姬婉瞧着程瑰柔恹恹的模样,笑了下,伸出手搓了搓她的发顶,捡重要的继续说:
“还有,你宫里的流云是我暗中插进来的人,可以信,她家世代学医,会些武功,虽然比不上你,但宫里的规矩她都懂,你以后无论去哪必须把她带上,记住没。”
“记住啦!你不用这么紧张的阿婉,我是不会胡来的,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够了。”程瑰柔笑着把人抱紧,知道禾姬婉对自己是担忧过度,无论她说什么都乖乖的打保证。
话是这么说,可禾姬婉是一个字都不信,程瑰柔是什么德行她可太清楚了,表面的温婉无害内里可是一点没沾,暗地里以牙还牙,以恶制恶的事那可是一点没少干,但也正是这种性格反倒让她安心,在宫里,要的就是表面功夫。
“明天就是你的除秽日,进去前把这个服下,记得把流云带上。”禾姬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给程瑰柔,程瑰柔拿过打开瓶盖轻嗅一下,自幼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很多药草程瑰柔甚至比寻常大夫还要清楚药效,简单辨析成分,程瑰柔意外的挑了挑眉头,有点惊讶:“春药?”
随后又有点不解:“不是,你给我这个作甚,难不成我除秽你要跟着进去找点事做?”
“……”禾姬婉没忍住弹了她一下脑门:“没事脑子里想点正常的,这个药可以解百毒,你刚进宫,如今风头都快压我头上了,眼红的人大有人在,以后在宫里万事都要小心。”
过了一会,又轻咳一声,眼神往外瞟:“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个药里是有些催情的成分在的。”
程瑰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