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既然这么痛苦,就不要再活下去了,他想跟阿婉一起离开。
可是当阿婉真的在自己面前毒发之后,他看着她满嘴的血,心里的恐惧密密麻麻快要将自己吞没,他后悔了,他慌忙的跑过去将人抱紧,可是血太多了,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一次,他差点亲手杀死了最爱的人。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阿婉这辈子碰上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他也在想,他这一生,来到这个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有些事情是想不通的,他便又放弃了。
后来,太后看不惯阿婉得宠,其实说到底还是她惧怕禾家掌权,所以她帮自己筹划了一场盛大的选妃活动,那一次太后只选中了一个人,那便是丞相家的嫡女,程瑰柔。
他听到之后心脏突然开始抽痛,程瑰柔与阿婉幼时是好友人尽皆知,后来程家与禾家不知道为何起了矛盾,自那以后程瑰柔与阿婉好像就再没联系过,但无论是昔日好友,还是今日仇敌,对阿婉来说,都不是好事。
因为在这皇宫里最不要紧的就是情谊。
更何况既然程瑰柔答应归顺太后一党,就足以说明,她绝非善类。
他想阻止程瑰柔进宫,可是得到的仍然是不许。
他那一刻突然厌恶极了这一切,所以当吴国发动战争的时候,他只想逃离这里,他越过太后,直接在朝堂上宣布要御驾亲征,不顾御使大夫的阻拦,直接宣布退朝。
可战争终会有结束的一天,他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程瑰柔已经被太后接回了宫中,可一切又都跟他想的不一样,阿婉没有不高兴,她似乎又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那般鲜活灵动,变得不再死气沉沉。
当他真的见到程瑰柔的那一刻,他好像知道了全部原因。
虽然阿婉表面上与她剑拔弩张,但他太了解她了,他看得到,阿婉眼底是从不属于他的温柔与欢愉。
他突然释怀了,是真的释怀了。
阿婉这一生,太苦了,是他自私,自己站在泥潭里偏偏还要去把她也拉入泥潭。
几月前阿婉联合程瑰柔给自己下毒,其实他知道递给自己的是毒药,但他还是吞了下去,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如果禾姬婉真的不想自己活着,他会去死的,毕竟他活着也只是个阻挡别人幸福的累赘。
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毒发的时候他感觉身体里到处都是虫子在爬,大片大片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紫,五脏六腑都挤在一块。
他躺在床上,痛的把身下的被子全都扯烂,但却莫名的感到轻松,或许是生命即将抵达终点,他如释重负,甚至开始兴奋起来,他卑鄙的想用自己的命来抵消带给禾姬婉的所有不幸,他想让自己解脱,他想抹平自己过去犯下的所有过错,其实他早就不想活了,这种赎罪般的死法,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
可惜的是,阿婉并没有成全自己。
他身体里的毒只是让他看上去比较吓人罢了,实际上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转,他发现之后其实想过自杀,但他怕坏了阿婉的计划,他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后来詹艾衣衫不整的被丢进来,他恍惚地看着自己身上被毒折磨出的青紫痕迹,似乎明白阿婉是要做什么。
他强忍着痛走下床,看着那张领人厌恶的脸,心里隐隐开始反胃,但他忍了下来,拼着最后的力气把人拖到了床上。
似乎连身体里的痛都不明显了,他突然笑了起来,想到太后那个人发狂的模样,经年压抑在心中的仇恨仿佛找到了出口,他只觉得痛快。
詹艾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糟蹋的,浑身污浊散发着恶臭,魏澜不想挨着他,反正床够大,他就跑到了另一边,直到人有苏醒的痕迹,他才慢吞吞的靠了过去。
之后的一切都跟做梦似的,詹艾的慌乱,太后的暴怒,一切都如实上演,只是没人注意到他还醒着,也没人在意他是否还活着。
要说有什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可能就只有自己身体里的毒了。
阿婉心软不杀自己,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杀。
太后以他生病为借口,彻底将他软禁起来,每天的饭里都掺着毒药,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活到头了,但他还是不甘心。
就算不能如愿死在阿婉手里,他也不希望自己死在太后那个贱人手里。
左右都是死,不如死的有价值一点。
他知道太后与御使大夫的野心,同样也知道禾楚与阿婉的目的,他想,他该放手了,这是唯一的,他能够将阿婉放回去的机会。
——
外面的大雪依旧下个不停,阿婉的脚印也早已经被大雪覆盖,夜晚天上的冷月孤寂泛白,他没有点灯,突然感觉有些冷。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将门死死锁紧,转身又将漏风的窗户锁上,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床上垂下的帷幔。
烈火熊熊燃烧,宫殿轰然倒塌,他躺在地上,手里攥紧那只荷包,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夜,他感受到了这一生都不曾拥有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