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云圈住谢则单薄的躯体,内心波涌浪叠,太多戏剧性的事情汇杂在一起,将两人割裂分配到两个世界,却具是煎熬。
谢则哭够后维持着趴在谢承云肩膀的姿势,心里的茫然无措感翻涌,谢承云将他缓缓拉离怀抱,见他空茫怔愣的眼神,嗓音沙哑道:“或许我们都猜错了……”
谢则眼珠僵硬着转动了下,不懂谢承云在说些什么,他的嘴唇苍白,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疲惫,却又感觉到诡异的释然。
“什么?”
谢承云低头握住他的手,触觉一片冰凉,他沉默良久,最终轻声对谢则说:“温姨,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敢将话说全,唯恐谢则承受不住,视线盯住谢则的面色,看着上面一点点裂出细纹,他跟着呼吸也轻了几分。
宿醉的眩晕感再次席卷而来,谢则的耳朵嗡嗡直响,心里坍塌了一块,今天大悲大恨的情绪让他的大脑沉重如玄铁,他抬起头与谢承云对视,在对方担忧心惊的眼神里缓缓艰难地问:“那是什么样?”
谢承云将他冰凉的手攥紧,声音干涩的说:“当初,在与你们被迫走散后,我被一个疯子道士带走,买到了魏国,后来等我有能力逃出来后,我去吴国找你,阴差阳错被残留在吴国的势力追杀跌落悬崖,身受重伤,被卜丛辞所救。”
似是回想起什么,他罕见的愣了一瞬,随后接着说:“后来我查到你的踪迹,暗自潜入吴国皇宫,被人追杀,再次遇见卜丛辞,他把我藏进了一所宫殿,那是我第一次见温姨……只是那时的温姨,已经疯了。”
无法形容当时的滋味,自幼熟识仅存在于画像中的容颜,蓦然出现在眼前,让他猝不及防怔愣,女子就像母亲所描述的一般无二,姿容绝色,唇红齿白,美的不似凡间俗人,可她望过来的眸子里,满是麻木空洞,不带欢喜,像个傀儡,没有灵魂。
谢则眼里划过一丝挣扎,心里更是麻木冰凉。
就算疯了又怎样?不都是报应吗?
谢承云低垂下头,声音艰涩的开口:“她看见了我,反应很大,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如今后知后觉,阿则……她是将我认成了你。”
谢则的眼里荡漾出一抹清冽的微光,他安静的看着谢承云,并没有说话。
谢承云:“她那时抓住我的肩膀,一直在说‘对不起’,但念的最多的一句却是‘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还活着……”
当时的场景他根本无法细想,温汐扑倒在他身上,颠三倒四的说着很多话,他的肩膀被她攥在手里,女人脸上的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灼烧后变得冰凉,她不断哽咽,声嘶力竭,外面的侍卫被惊动,他不得不藏起来,然后就看到风尘仆仆的卜远慌乱的赶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却被她一巴掌扇开。
她见到卜远,才像是彻底疯了一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一把匕首,趁卜远不注意狠狠捅进他的腹部,瞬间场面乱成一锅粥,谢承云本以为卜远会大怒,但他就像习以为常一样,将匕首夺过扔在一边,然后派人给温汐灌汤药,待温汐昏过去之后,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随后才出去。
温汐昏迷了整整三日才苏醒,谢承云不放心便留在了宫殿内。
温汐醒来后仿佛又回到从前的状态,时而呆滞时而疯癫,当她再次见到谢承云,相较于前一次,平静太多。
这一次她没有嘶吼,反而像个正常人一样,她就静静地坐在那,愣愣的看了他片刻,笑着说了句‘真像’,随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匣子,塞到谢承云的怀里,然后便让他离开。
他本想等有能力之后再将温汐救出来,谁料等他再次回去时,却发现温汐已经死了,在他离开的当日……自缢。
谢则的手开始泛抖,眼眶泛红撑不住的掉下眼泪,他听了半晌,最后痛苦的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她能有什么苦衷?凭什么自缢!即使有苦衷,那也不能被原谅,蓝青沫的死她逃不了干系,都是骗子!
谢承云知道谢则一时之间根本接受不了,这场恨他在心里压抑了太久,以至于现在的他,本就是靠着这份执念仇恨而活,可你现在却告诉他,仇恨了数十年的人其实不是真正的凶手,亦或是她本身也是受害者,这让他怎么接受,以后又凭靠什么去活?
所有的支撑全部倒塌,谢则痛苦的抱紧头,脸色狰狞,浑身颤抖,谢承云在一旁将人扶住,防止他摔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