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这里变宽，形成一个小石室。一侧岩壁有裂缝，清澈的地下水从中涌出，形成一个小水潭。水很凉，但干净。

“暂时……安全了。”夜瘫在水潭边，舔着伤口。

陆仁检查魔物们。大毛有几处抓伤，不深。团雀们羽毛凌乱，但都活着。史莱姆们聚合了一半，还软趴趴的。盆栽妖的根系断了不少，叶片发黄。

他走到水潭边，掬水洗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看向来时的通道，黑暗幽深。

“刚才……我好像看到一个人。”他低声说。

夜耳朵竖起。“在哪里？”

“溶洞另一边，阴影里。站着不动，在看我们。”陆仁回忆，“看不清脸，但感觉……不像监察厅的人。监察厅的制服是深灰色，那个影子是黑袍。”

夜沉默片刻。“可能是霍恩的使魔，或者他本人。他在观察‘亵渎之种’的猎物如何挣扎。这符合他的恶趣味。”

“那我们不是完全在他的监视下？”

“未必。地下溶洞灵韵场紊乱，感知会被干扰。而且，他应该更关注峡谷里那个种子。我们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余兴节目。”夜的语气带着自嘲。

陆仁没说话。他靠着岩壁坐下，疲惫如潮水涌来。从昨夜到现在，没合过眼，战斗，逃亡，受伤。精神已到极限。

“睡一会儿。”夜说，“本王守第一岗。两小时后叫你。”

陆仁想拒绝，但眼皮重得抬不起。他点点头，蜷缩在干燥的石面上，几乎瞬间陷入昏睡。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片蒲公英田。但这次，田野尽头站着两个人。银发的夜（人形），和棕发的莱恩。他们背对着他，望着远方。然后，莱恩回头，对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陆仁听不见。他想靠近，但田野突然燃烧起来，蒲公英化为灰烬。莱恩在火焰中化为那颗搏动的心脏，夜在远处伸出手，却无法触及。

他惊醒了。

夜还蹲在水潭边，但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什么。

“怎么了？”陆仁哑声问。

“有声音。”夜低声说，“从水下来。”

陆仁凑到水潭边。清澈的水下，岩石裂缝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不是萤石的光，是某种……灵韵的光。而且，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传来。

他集中精神感知。波动很熟悉，是地脉能量的流动，但比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更纯净、更强大。而且，波动中似乎夹杂着……信息？

“下面有东西。”陆仁说，“很强烈的灵韵源，还有……像是记录，或者留言。”

夜盯着水面，金瞳闪烁。“这水是从山体更深处的灵脉分支涌出来的。可能通往一个未被污染的地脉节点。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许能找到对抗‘亵渎之种’的方法？或者，至少能恢复体力？”

“也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夜说，“但……值得一探。本王能感觉到，水下没有腐化能量，是纯净的。但我们需要能长时间闭气，或者……”

它看向史莱姆们。

蓝宝已经基本聚合，蠕动过来，传递出“我、能、做泡、包住、呼吸”的波动。

“史莱姆能分泌一种粘液膜，包裹全身，提供短时间的空气，并隔离水。”夜解释，“但时间有限，最多一刻钟。而且，下面情况未知，危险。”

陆仁看着水潭，又看看疲惫的魔物们，最后看向夜。

“我们没别的路了。留在这里，等监察厅或霍恩找到我们，还是饿死渴死。下面至少有条路，而且可能有转机。”他站起来，“我下去。你受伤了，留在这里指挥大家。”

“本王和你一起。”夜也站起来，“水下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而且，本王的感知比你强，能提前发现危险。”

“可你的腿——”

“不碍事。”夜活动了一下后腿，“腐化能量清除了，伤口在愈合。走。”

没有时间争论。他们让蓝宝分泌足够的粘液，覆盖全身，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薄膜在口鼻处有微小的气孔，能过滤水中的氧气，但很有限。

“一刻钟。无论发现什么，必须回来。”夜说。

陆仁点头，深吸一口气，跳入水潭。

水冰冷刺骨。粘液膜隔开了水，但寒意仍渗透进来。他向下潜，夜紧随其后。蓝宝缩小身体，趴在他肩头，负责维持粘液膜。

水下裂缝很窄，需要侧身挤过。岩壁上长着会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越往深处，灵韵波动越强。那波动温暖、纯净，像母亲的怀抱，与峡谷中腐化的能量截然相反。

潜了约五六丈深，裂缝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发着柔白光芒的水晶簇。水晶簇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乳白色的光球。光球缓慢旋转，释放出温和而强大的灵韵波动。

而水晶簇旁边的岩壁上，刻着字。不是现代文字，是古代精灵语，但陆仁莫名能读懂——灵语者的天赋在发挥作用。

“致后来者：

若你读到此文，证明你已穿越污秽，抵达纯净。

此乃‘地脉之心’的碎片，三百年前大战时破碎，吾将其藏于此，免受污染。

碎片之力可净化腐化，安抚怨魂，但亦会吸引贪婪。

若你心怀善念，可取之，用于治愈土地，抚平创伤。

若你心存恶念，请速离，否则碎片将自毁，与你同葬。

——最后的灵语者，艾莉娅·晨星”

陆仁和夜对视一眼。夜用爪子指了指光球，又指了指上方——时间不多了。

陆仁游向水晶簇。他伸出手，但没碰光球，而是轻轻触碰水晶簇。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片土地的古老记忆。纯净的地脉流淌。战争的爆发。灵脉被撕裂污染。一位灵语者牺牲自己，将最大的一块“地脉之心”碎片藏于此，等待有缘人。

而碎片的力量……确实能净化腐化，但需要强大的灵韵共鸣引导。否则，碎片会排斥。

陆仁调整自己的共鸣，想象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是它的孩子，是它的守护者。淡金色的灵韵波动与乳白色的碎片光芒交融、共鸣。

碎片轻轻颤动，然后，缓缓飘起，落入陆仁掌心。触感温暖，像有生命的心跳。

同时，岩壁上的字迹开始发光，然后如沙般消散。水晶簇的光芒黯淡下去。

夜用尾巴拍了拍陆仁，指向头顶——时间到了。

他们向上游，快速返回。冲出水面时，粘液膜正好破裂。陆仁大口喘息，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温暖的碎片。

爬上岸，陆仁摊开手掌。乳白色的光球在黑暗中柔和发光，驱散了寒意和疲惫。魔物们围过来，波动传递来“舒服、温暖、好”的感觉。连夜的伤口，在光芒照射下，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地脉之心碎片……”夜低声说，“传说中能调和一切地脉能量的圣物。霍恩找的恐怕就是它，但没想到它被藏在这里，被灵语者的封印保护着。”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陆仁握紧碎片，感觉力量在体内流淌，“有了它，我们也许能净化‘亵渎之种’，或者至少……有一战之力。”

夜看着他，金瞳在碎片光芒中映出陆仁坚定的脸。

“但霍恩一定会察觉碎片被取走。他会发疯的。”夜说，“而且，碎片需要强大的灵韵共鸣才能发挥全部力量。你现在……”

“我现在有它，有你们，有这片土地需要保护。”陆仁打断它，声音平静，“而且，我们有选择吗？”

夜沉默，然后轻轻甩了甩尾巴。

“没有。”它说，“那就准备吧。恢复体力，制定计划。然后……”

它看向黑暗的通道，仿佛能穿透岩石，看见峡谷中那个扭曲的存在。

“然后，我们回去。结束这一切。”

水潭边，乳白色的光芒温柔地照亮了小小石室，和里面每一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而在他们头顶，数十丈之上的峡谷中，亵渎之种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地下，胸腔的晶体疯狂闪烁。

它感觉到了。

那个被它视为养料的灵语者，触碰了它最渴望、也最恐惧的东西。

枯瘦的手指，在远方，猛地握紧了水晶球。

沙哑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最后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