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消耗池水积累的能量。但池水是它的根,消耗越多,它本身越虚弱。”夜紧盯着亵渎之种的动作,“它在赌,赌我们的碎片先耗尽,或者……我们的精神力先崩溃。”
陆仁确实感觉快到极限了。同时维持碎片、共鸣地衣、支撑光罩,每一秒都在疯狂消耗精神力。他头痛欲裂,眼前发黑,握着碎片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不能输……”他咬牙,嘴角渗出血丝。
“肥啾!”夜突然喊道,“高空俯冲,攻击它胸腔的晶体!不需要造成伤害,只需要干扰它的能量聚焦!”
小疤带领还能飞的团雀们冲天而起。它们在暗红雾海上方盘旋,然后如箭般俯冲而下,直扑亵渎之种胸腔的晶体。亵渎之种挥动触手阻挡,但团雀们灵巧地闪避,有几只成功用喙或爪碰到了晶体表面。
晶体剧烈一闪。亵渎之种的动作僵了半秒。就这半秒,光罩的压力骤减。
“史莱姆!盆栽!配合!”夜继续指挥,“酸液和根系,攻击它脚下的地面!制造震动,干扰它与池水的连接!”
绿色史莱姆们喷出酸液,浇在亵渎之种脚下的池边。盆栽妖的根系钻入酸液腐蚀出的坑洞,然后猛地向上顶起。地面震动,亵渎之种踉跄了一下,与池水的连接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就是现在!”夜的金瞳骤然亮起银色光芒——是它最后残存的魔王之力,“仆人,将碎片的所有能量,集中成一道光束,射向它的晶体!本王会用精神冲击配合,制造一瞬间的破绽!”
陆仁没有犹豫。他放弃维持光罩,将碎片的所有能量、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于一点。碎片爆发出刺目的乳白光芒,那光芒凝聚、压缩,最后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光束,如长枪般射向亵渎之种的胸膛。
同一时间,夜的银色精神冲击如无形的锥子,刺入亵渎之种胸腔晶体内部。
亵渎之种发出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尖啸。它试图用触手阻挡,但光束轻易穿透了触手,狠狠轰在晶体表面。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
亵渎之种胸腔的晶体,出现了一道裂缝。
暗红的能量如决堤般从裂缝中狂涌而出。亵渎之种的身体开始崩解,触手软塌,骸骨粉碎,池水从它体内喷溅。它疯狂挣扎,但崩解不可逆转。
而陆仁在光束射出的瞬间,就眼前一黑,向后倒去。碎片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乳白色石头,落在他手边。
夜扑过去,用身体垫住他。“仆人!醒醒!”
陆仁勉强睁开眼,视野模糊。他看到亵渎之种在崩溃,看到暗红雾气在消散,看到夕阳的余晖终于毫无阻碍地照进峡谷,将那些白骨染成金色。
“结……束了?”他声音微弱。
“还没有。”夜看向峡谷入口方向,金瞳骤缩。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破旧的黑袍,身材枯瘦,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皱纹和暗斑,但那双眼睛——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却异常明亮。
他手里托着一个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正是峡谷中发生的一切。
“精彩。太精彩了。”霍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完美的配合,决绝的牺牲,恰到好处的时机。你们真的……摧毁了我花了三个月培育的‘亵渎之种’。”
他缓缓走进峡谷,无视满地狼藉,目光落在陆仁手边那块黯淡的碎片上。
“地脉之心碎片……艾莉娅藏得真好。我找了她一百年,没想到最后是你,她的后裔,帮我找到了它。”霍恩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现在,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夜挡在陆仁身前,全身毛发炸开,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霍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哦?这不是我尊贵的陛下吗?”霍恩歪了歪头,眼神玩味,“三百年不见,您怎么落魄成这副模样?不过也好,省得我费力去找您。您的魔王之血和灵魂,是完成仪式最后一步的……最佳祭品。”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尖,暗红的炼成阵光芒亮起。
夜弓起背,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传来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数十支淬着蓝光的弩箭,如雨般射向霍恩。
凯恩的身影出现在峡谷岩壁上方,他手持短杖,声音在扩音法术下回荡:
“炼金术师霍恩!你涉嫌进行禁忌人体实验、制造大规模杀伤性炼金造物、危害王国安全!立即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霍恩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岩壁上的监察厅士兵,又看看脚下虚弱的陆仁和夜,再看看远处正在集结的士兵。
然后,他笑了。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他低声说,手指一弹。
水晶球炸裂,浓密的黑烟瞬间笼罩整个峡谷。烟雾中传来霍恩远去的声音,飘忽不定:
“没关系……种子已经播下。我们还会再见的,陛下。还有你,可爱的小灵语者。”
“等我们再见时,仪式……就将完成。”
黑烟散去时,霍恩已不见踪影。只有满地狼藉,和岩壁上迅速集结的监察厅士兵。
凯恩从岩壁绳降而下,走向陆仁和夜。他看了一眼地上黯淡的碎片,又看看虚弱的陆仁和重伤的魔物们,眼神复杂。
“陆仁,以及……”他顿了顿,看着夜,“这位……阁下。你们涉嫌破坏国家矿产资源、非法使用禁忌魔法、以及与通缉要犯霍恩有牵连。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夜没有动,只是挡在陆仁身前,金瞳冰冷地看着凯恩。
陆仁挣扎着坐起,捡起那块黯淡的碎片,握在手心。碎片还有一丝微温,像将熄的余烬。
他看着凯恩,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但依然守在身边的魔物们,最后看向远方霍恩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疲惫,但带着某种解脱。
“好。”他说,“我们跟你回去。”
“但在那之前……”他看向夜,用尽最后力气,轻声说,“能先给我点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它别过脸,尾巴轻轻扫过陆仁的手背。
“……回去就给你做鱼。三文鱼。”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峡谷陷入昏暗,监察厅士兵点起了火把。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但陆仁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