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来。”夜说。

陆仁收回灵韵，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就这么一次，感觉比跑三圈还累。

“第一次尝试，能碰到三丈外的目标，不错。”夜的尾巴尖满意地翘了翘，“但控制粗糙，灵韵丝线抖得像中风。继续练习，直到你能让丝线像本王胡须一样稳定，能精准地穿过铜铃的吊环，而不碰到铃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仁重复着收束、延伸、触碰、收回的过程。失败次数远多于成功。有时灵韵丝线半路就散了，有时触到铃壁发出轻响，有时收不回来，反震得自己头晕。夜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更多时候是毫不留情的批评。

“太急！灵韵不是鞭子，是水流！”

“呼吸乱了！控制呼吸才能控制灵韵！”

“又碰到铃壁了！你是想给霍恩敲钟报信吗？”

训练结束时，陆仁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但奇怪的是，精神力虽然疲惫，却有种奇异的通透感。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韵的流动，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静室外走廊里路过的人的模糊波动。

“有进步。”夜跳下矮桌，“虽然离本王的标准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一出手就把自己震晕了。明天继续。现在，去吃饭，然后见凯恩。”

午餐在餐厅。夜如愿以偿吃到了煎三文鱼，外皮焦香，内里鲜嫩，配了柠檬和莳萝。它吃得眯起眼睛，尾巴尖愉快地摆动。陆仁的午餐是烤肉、蔬菜和面包，分量十足。他狼吞虎咽，感觉能吃掉一头牛。

下午是安德森的武器基础课——主要是短棍和匕首的基础握持、格挡、刺击动作。陆仁从没学过这些，动作笨拙，几次打到自己的手。安德森不厌其烦地纠正，但要求严格，一个动作要重复几十遍直到基本合格。

“你不是战斗型，不需要精通。但至少要会保护自己，在遇到近身威胁时能争取逃跑时间。”安德森演示了一个简单的格挡反击动作，“记住，你的优势是灵韵感知和与魔物的连接。战斗时，拉开距离，让你的魔物伙伴干扰敌人，你负责指挥和寻找破绽。不要硬拼。”

训练到傍晚，陆仁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还有最后一站——凯恩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宽敞，摆满书架和卷宗。凯恩坐在巨大的实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看见陆仁进来，他示意坐下。

“适应训练吗？”凯恩问，没有寒暄。

“还行。”陆仁老实说，“就是累。”

“训练会一直持续到你达标为止。”凯恩放下文件，双手交叠，“说正事。我们分析了从峡谷带回来的腐化样本，以及那块地脉之心碎片。有几个发现。”

他摊开几张图纸和报告。“第一，霍恩的腐化技术比档案记载的更先进。他不仅能用血髓结晶催化污染，还能将污染能量‘编程’，使其具备特定功能。比如峡谷里的腐化泉水，不单是杀死生命，还会提取生命能量中的特定‘信息’——记忆碎片、情感碎片、天赋碎片——并储存起来。这是为了给最终的‘核心’提供养料。”

陆仁想起亵渎之种胸腔中莱恩痛苦的脸。“他在收集……灵魂的碎片？”

“可以这么理解。第二，地脉之心碎片。”凯恩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黯淡的乳白色石头，放在桌上，“文森特检测发现，碎片内部的结构有被‘阅读’过的痕迹。不是物理破坏，是灵韵层面的扫描。霍恩应该通过亵渎之种与碎片的接触，获取了碎片内部的部分信息——很可能是关于地脉节点分布，或者其他古代秘密。”

夜跳上桌子，凑近碎片嗅了嗅，金瞳眯起。“他想用碎片找到最后一个节点，‘平衡之崖’。”

“没错。”凯恩点头，“根据碎片中残留的信息流向，我们推测最后一个节点在北部边境的‘叹息山脉’深处。那里有一处古代战场遗址，也是已知的地脉交汇点之一。霍恩很可能已经前往那里，准备最后的仪式。”

“我们得去阻止他。”陆仁说。

“必须去。但问题在于，”凯恩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监察厅内部，可能有霍恩的人。”

办公室的空气一滞。夜的金瞳骤然缩紧。

“证据？”

“间接证据。”凯恩从文件下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潦草的字迹：“目标向西北移动。建议加速。情报来源：内部。”他指着纸条，“这是昨天凌晨，放在我门缝下的匿名纸条。内容准确，指向霍恩可能的行动方向。但送来纸条的人，知道我们的内部行动代号‘目标’，也知道我的住处。而且，纸条的墨水是监察厅内部特供的。”

陆仁感到脊背发凉。“有怀疑对象吗？”

“有几个。但没证据。”凯恩收起纸条，“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必须高度保密。我打算组建一个小队，由我、安德森、文森特，加上你们两位组成。名义上是去北部边境例行巡查，实际上是追踪霍恩。但出发前，我们需要确保你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以及……你们的魔物伙伴的状态。”

“它们恢复得差不多了。”夜说，“但需要实战磨合。之前的战斗太混乱，没有发挥出真正的配合。”

“训练场可以借给你们夜间使用。”凯恩说，“但必须低调。另外，陆仁，你需要尽快掌握至少一种灵韵攻击或防御技巧。文森特会教你基础的法术模型，但需要你的灵韵特性适配。这不容易，但必须尝试。”

“我明白。”

“最后，”凯恩看向夜，“殿下，关于霍恩的炼金术弱点，您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

夜沉默片刻。“他的炼金术核心是‘精确控制’。每一个法阵，每一个符文，每一个能量流动，都经过精密计算。这意味着他的体系很稳定，但也很脆弱——一旦某个关键环节被干扰，整个系统可能连锁崩溃。但找到那个关键点很难，他会设置大量冗余和保护。”

“我们会分析的。”凯恩站起身，“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明天训练照常，夜间增加魔物配合训练。出发时间暂定五天后。这期间，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离开办公室时，天已全黑。镇子亮起稀疏的灯火。夜蹲在陆仁肩头，望着星空。

“内奸……”陆仁低声说。

“意料之中。霍恩擅长渗透和操纵。”夜的声音很冷，“但这也是机会。内奸一定会想办法传递我们的行动信息。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设个陷阱。”

“怎么做？”

“先训练。等你的能力再强一点，等魔物们的配合再默契一点。”夜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脖子，“现在，回去看看大毛它们。然后，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走出监察厅主楼，走向镇子东边的安全屋。夜风微凉，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

而在他们身后，三楼办公室的窗边，凯恩静静站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手里摩挲着那张匿名纸条，眼神深沉。

书架后的阴影里，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真要用他们吗？风险很大。”

“风险一直都有。”凯恩没有回头，“但有时候，最大的风险，就是不敢冒险。准备吧，我们要下一盘大棋了。”

阴影里的人沉默片刻，然后，悄然退去。

窗外的夜色，浓如泼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