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金瞳转向陆仁。“仆人，你对你母亲有记忆吗？”
陆仁努力回忆。只有很模糊的片段：温暖的怀抱，哼唱的摇篮曲，一种淡淡的、像月光花的香气。没有清晰的脸。“没有。父亲说她在我一岁时就去世了。镇上人都知道。”
“完美的掩护。”文森特推了推裂掉的眼镜，“如果艾莉娅真的是精灵混血，又拥有地脉亲和天赋，那她对霍恩的计划来说，可能是比灵语者更理想的‘催化剂’。精灵血脉天生与地脉共鸣，地脉亲和天赋能直接操控地脉能量。如果她还活着，并且被霍恩控制……”
“那她很可能就在叹息山脉，在‘平衡之崖’。”凯恩接话，表情凝重，“霍恩需要三种调和者：灵语者、地脉亲和者，以及……某种代表‘死亡’或‘混沌’的存在。他自己可能充当了第三者，用炼金术和血髓结晶模拟。但如果他能得到真正的地脉亲和者，仪式的成功率和威力会大大提升。”
陆仁感到一阵眩晕。母亲可能还活着，但成了霍恩的囚徒和工具。父亲隐瞒了这一切，独自将他抚养长大，最后郁郁而终。而这一切，都指向北方那座山脉，那个被称为“平衡之崖”的地方。
“我们必须去。”陆仁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不管母亲是否在那里，不管霍恩在计划什么，我们都必须阻止他。而且……”他看向夜，“你说过，莱恩最后是被霍恩囚禁、折磨、变成了怪物。我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我母亲身上。”
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甩了甩尾巴。
“那就去。但记住，感情用事会害死所有人。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情报，需要准备。”它转向凯恩，“监察厅在这里有多少人手？”
“算上我们，九个。但能信任的不确定。内奸的线索我还在查，但时间不多了。”凯恩指向窗外叹息山脉的方向，“根据昨天从山脉里逃出来的猎人描述，山脉深处的能量场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天空会出现暗红色的极光，有时地面会无缘无故震动，动物疯狂逃离。霍恩的仪式，很可能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我们什么时候进山？”安德森问。
“明天黎明。”凯恩说，“今天休整，补充物资，制定详细路线。汉克，莉娜，你们熟悉这一带，有什么建议？”
汉克展开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叹息山脉的细节。“进山有三条路。东线最平缓，但绕远，要经过几个盗匪据点和危险魔物的领地。西线最陡，但最短，直插山脉腹地，但有一段需要攀爬绝壁。中线是猎人和采药人常走的，相对平衡，但需要穿过一片古战场遗迹，那里怨灵和腐化能量很强。”
“走中线。”夜说，“古战场遗迹的能量场虽然危险，但也能干扰霍恩的侦察。而且，地脉之心碎片在那种环境下，感应会更清晰。”
凯恩点头。“那就中线。汉克，莉娜，你们负责路线规划和危险预警。安德森，你和我负责战斗指挥。文森特，你分析能量场数据，寻找霍恩据点的可能位置。殿下，陆仁，你们是核心，保存实力，关键时刻出手。”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这次行动，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成功，阻止霍恩，拯救可能被囚禁的人，净化地脉。失败……我们可能都会死在山里，或者变成霍恩仪式的一部分。现在，有谁想退出，还来得及。监察厅会安排撤离，不会有任何指责。”
房间里一片寂静。汉克咧嘴笑了。“干了这行，早把命别裤腰带上了。这时候退出，以后在酒馆里还怎么吹牛？”
莉娜平静地整理着药剂袋。“我的家园在东境，如果地脉继续污染，整个东部行省都会遭殃。没有退路。”
文森特推了推眼镜。“学术意义上，这是近距离观察禁忌炼金术和地脉异常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可能会死，但值得。”
安德森只是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夜跳下桌子，走到陆仁腿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本王等了三百年来报仇，不会临阵脱逃。”
陆仁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叹息山脉在晨光中露出狰狞的轮廓，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一顶白色的王冠，戴在黑暗的巨人头上。
“我去。”他说，“为了我父母，为了晨雾镇，为了夜，也为了我自己。”
凯恩看着众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是欣慰，是决绝，是某种沉重的托付。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休整，准备。明天黎明，进山。”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陆仁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背包里的地脉之心碎片。碎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在呼吸。
夜跳上窗台，背对着他，望着山脉。
“害怕吗，仆人？”
“怕。”陆仁诚实地说，“怕母亲真的在那里，怕见到她时她已经……变了。怕我们失败，怕大家都会死。怕我……不够强。”
“那就把害怕变成燃料。”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恐惧是活着的证明。但别让恐惧控制你。想想你拥有的：本王，你的魔物伙伴，凯恩他们。想想你要保护的：晨雾镇，这片土地，还有可能还活着的母亲。然后，把害怕烧掉，向前走。”
陆仁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你越来越像导师了，夜。”
“闭嘴，仆人。本王只是不想看你还没开打就腿软。”夜甩了甩尾巴，但尾巴尖轻轻翘了翘。
窗外，霜叶镇在晨光中苏醒。炊烟升起，鸡鸣犬吠，猎人们整理装备准备进山，妇女在井边打水，孩童在街巷追逐。平凡，忙碌，充满生机。
而北方，山脉沉默地矗立，像一道分割生与死、已知与未知的巨墙。
墙后，暗红的流光，正如心脏般搏动。
等待，或者迎接，即将到来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