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妖的根系瞬间收紧，像安全带般拉住他。对岸，夜的金瞳亮起银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他一下。陆仁稳住身体，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继续，别停。”夜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冷静如冰。

陆仁咬牙，继续前进。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抵达对岸时，他瘫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

“干得不错。”夜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第一次走这种路，没掉下去，算合格了。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我们必须在正午前抵达冰瀑脚下，那时阳光最强，冰面相对稳定。”

接下来的路更艰难。坡度越来越陡，有时需要真正攀爬。夜教他基础的攀岩技巧：三点固定原则，重心贴壁，用腿部力量而非手臂。盆栽妖的根系能提前探知岩壁的稳固程度，团雀们在高处指引方向。史莱姆们在关键位置分泌粘液，制造临时的手脚点。

陆仁的体力消耗极快。即使有能量胶补充，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紧张也在不断累积。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皮，鲜血渗出，在寒风中很快凝固。但他没停，也不能停。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冰瀑脚下。

那是一片巨大的、几乎垂直的冰壁，高约三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冰瀑从上方山崖垂下，像凝固的瀑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寒风从冰壁上方涌下，温度骤降，即使穿着毛皮斗篷，陆仁也感觉寒意刺骨。

“就是这里。”夜仰头看着冰壁，“三百年前，这里有精灵雕刻的隐藏阶梯和固定点。现在被冰覆盖了，但结构应该还在。我们需要破开冰层，找到那些落脚点。”

“怎么破？”陆仁看着光滑如镜的冰壁，感到绝望。

“用这个。”夜用爪子拍了拍陆仁背包侧面的冰镐——那是汉克准备的，只有一尺长，但镐尖经过附魔，能穿透坚冰。“本王先上，找到固定点，钉入岩钉，垂下绳索。你跟上来。肥啾们，分散在冰壁不同高度，监视有无冰裂或落石。盆栽，根系能扎进冰里吗？”

盆栽妖的根系从陆仁手腕探出，轻轻碰了碰冰壁，传递来“能、但慢、冰很硬”的波动。

“那就慢慢来，不着急。史莱姆，你们跟着仆人，随时准备用身体堵住裂缝或当缓冲垫。”夜下达完指令，后退几步，然后加速前冲，跃上冰壁。

它的爪子轻易刺入冰层，身体如壁虎般吸附在垂直的冰面上，快速向上攀爬。每上升一段距离，它就停下来，用附魔匕首凿开冰层，检查下面是否有隐藏的阶梯或凹槽。找到后，钉入岩钉，挂上绳索，然后继续。

陆仁在下方等待，紧张地看着。冰壁上不断有细小的碎冰落下，砸在头盔上发出轻响。小疤在高空盘旋，突然发出急促的鸣叫——是警告。

“左上方，有冰裂！”夜的声音传来。

陆仁抬头，看见夜左上方约五丈处，冰壁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正在迅速蔓延的黑色裂缝。裂缝像有生命般分叉、扩张，很快蔓延成一片蛛网。

“要塌了！后退！”夜厉喝，同时加速向右侧横向移动。

但来不及了。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大片冰壁整体剥落，如雪崩般向下砸来。冰块大的有桌面大小，小的如拳头，在坠落中相互碰撞、碎裂，形成一片死亡的冰雨。

“史莱姆！护盾！”陆仁本能地大喊。

蓝宝带领史莱姆们从背包中弹出，身体在空中膨胀、变形，在陆仁头顶交织成一面半圆形的、果冻般的护盾。冰块砸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被粘稠的身体吸收、减速、偏转。但冲击力太大，史莱姆们的身体被砸得凹陷、变形，传递来痛苦的波动。

一块较大的冰块绕过护盾，直砸陆仁面门。盆栽妖的根系瞬间抽出，如鞭子般抽在冰块上，将其打偏。冰块擦着陆仁的额头飞过，带走几缕头发，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冰崩持续了约十秒，然后停止。冰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裸露着黑色岩石的凹坑。夜从凹坑侧面的冰檐下探出头，金瞳扫视下方。

“仆人？还活着吗？”

陆仁抹去脸上的血，检查自身。除了额头擦伤和几处淤青，没什么大碍。史莱姆们瘫在地上，身体被砸得扁扁的，但核心完好，正在缓慢恢复。盆栽妖的根系断了几根，但主体无碍。

“我没事……史莱姆们受伤了。”

“让它们休息。我们继续。”夜从冰檐上垂下绳索，“冰崩暴露了岩石层，反而好爬了。上来，快。”

陆仁抓住绳索，在盆栽妖根系的辅助下开始攀爬。裸露的岩石比冰面粗糙，更好着力。他很快爬到夜所在的位置——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半人深的岩凹，勉强能容两人站立。

“休息五分钟，喝水，吃能量胶。”夜蹲在岩凹边缘，望着上方剩下的冰壁，“刚才的冰崩不是自然发生的。本王感觉到了……灵韵层面的扰动。是霍恩的防御机制，还是山脉本身的排斥？”

陆仁靠在岩壁上喘息，吞下一条能量胶。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来一丝暖意。他握紧怀里的地脉之心碎片，碎片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么。

突然，碎片的光芒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乳白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岩凹中清晰可见。同时，碎片传来清晰的、有节奏的搏动感——咚，咚，咚。和之前感应到亵渎之种时相似，但更……哀伤，更……熟悉。

“它在共鸣。”夜的金瞳盯着碎片，“和山脉深处的某个东西共鸣。是另一个碎片？还是……你母亲？”

陆仁的心跳加速。他闭上眼，将感知集中到碎片上。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洁白的石阵，暗红的流光，一个被锁链束缚的、模糊的女性身影，银色的长发，回望的、充满痛苦与祈求的眼睛——

画面破碎。陆仁猛地睁眼，大口喘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我看见了……她真的在那里……她在哭……”

夜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脸，动作罕见地轻柔。

“那就更要上去。把她带回来。”

陆仁擦去眼泪，点头。他重新背好背包，检查装备。

“继续？”

“继续。”

夜率先跃出岩凹，继续向上。陆仁紧随其后。

冰壁剩下的部分相对平缓，半小时后，他们成功登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狭窄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脊上。山脊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在正前方，约三里外，一座巨大的、洁白如骨的岩石台地，在群山环抱中静静矗立。

台地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至少百丈。台地表面，无数灰白色的巨石以某种规律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竖立着三根高耸的、暗红色的晶体柱，柱顶有暗红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晶体柱之间，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和锁链缠绕的、模糊的身影。

而在法阵边缘，一个枯瘦的黑袍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漩涡。他手里托着一个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

即使隔着这么远，陆仁也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腐化与疯狂灵韵。

以及，碎片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共鸣。

霍恩。

以及，被困在漩涡中的……母亲。

夜蹲在山脊上，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景象，尾巴如旗杆般竖直。

“我们到了，仆人。”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

“最终战场，‘平衡之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