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共鸣吗?这些碎片之间,有联系?
“夜。”他低声说,“如果……如果我们用地窖里那块碎片,靠近他们,或者激发碎片的力量,能不能……减缓他们的腐化?或者至少,问出更多信息?”
夜的金瞳骤然缩紧。“你疯了?那块碎片太不稳定,而且我们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状态。强行激发,可能会唤醒里面的残留意识,甚至可能引来更糟的东西。而且,你怎么知道激发出来的是净化,不是更深的污染?”
“但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死?”陆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也是受害者,被霍恩控制,被腐化侵蚀,现在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在这里等死。我们至少……做点什么。”
夜盯着他,良久,尾巴烦躁地甩了甩。“愚蠢的感情用事。但……你说得对,就这么看着,本王也不舒服。”它转向木屋,“不过,激发碎片风险太大。我们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用你的意念,尝试与碎片共鸣——不是激发力量,是建立最基础的连接,感知碎片内部残留的‘记忆’。”夜说,“碎片是血髓结晶,记录能量和环境信息是它的本能。这些信徒携带碎片从赤眼山逃到这里,碎片里可能残留着沿途的见闻,甚至……赤眼山内部的景象。”
陆仁眼睛一亮。“可我的灵韵能力……”
“不需要灵韵网络,只需要最纯粹的意念共鸣。就像本王教你的精神暗示冥想,但目标不是自己,是碎片。”夜跳上他肩头,“但记住,只感知,不深入,不回应。一旦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切断连接。明白?”
陆仁点头。他重新走进木屋,停在距离那三人几步远的地方。夜蹲在他肩头,金色竖瞳紧盯着他。汉克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警惕着四周。
陆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不再试图感知外界,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怀里的包裹上——那些从汉克那里得到的、品质低劣的碎片。他想象自己的意识像细小的水流,缓缓注入其中一块碎片,不要求回应,只是触碰,只是感受。
起初,只有冰冷和死寂。像触摸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耐心地,将意念放得更轻,更柔,像羽毛拂过水面。渐渐地,碎片内部传来极其模糊的、混乱的波动片段——
——暗红色的洞窟,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搏动的晶体,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痛苦的嘶吼,锁链拖地的声音,有人被拖向洞窟深处。
——一个巨大的、由晶体自然形成的、眼瞳状的核心,在洞窟最深处缓慢旋转,核心中似乎囚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
——爆炸,震动,洞窟在坍塌,晶体眼睛一个个熄灭。
——疯狂的逃亡,在黑暗的隧道里跌跌撞撞,怀里紧紧抱着捡来的碎片,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寒冷,饥饿,腐化在体内蔓延,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
——看见远处镇子的灯火,想靠近,但身体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碎片中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陆仁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那些混乱、痛苦的片段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一阵头晕。
“看到了什么?”夜立刻问。
陆仁断断续续地描述。当他提到那个“眼瞳状的核心”和其中囚禁的“人形黑影”时,夜的金瞳骤然缩成针尖。
“……果然。”它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寒意,“霍恩那疯子,把自己的核心意识转移到了天然的血髓结晶矿脉里。那不是简单的据点,那是他的‘新身体’,或者说……‘坟墓’。仪式被我们破坏,他的本体意识可能受到了重创,但没有彻底消散,而是沉入了矿脉深处,与结晶核心融合,进入了某种……休眠,或者蜕变状态。”
“那洞窟里的其他眼睛……”陆仁想到那些岩壁上镶嵌的、眨动的晶体。
“是监视网络的中继节点,也可能是他控制信徒的媒介。”夜看向墙角那三人,“他们能逃出来,是因为洞窟在我们破坏仪式时发生了坍塌,部分节点失效,控制减弱。但腐化已经深入,他们逃出来也只是延缓死亡而已。”
“那个被囚禁的人形黑影……”陆仁想起母亲艾莉娅,“会不会是……”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囚徒,也可能是霍恩实验的产物,或者……别的什么。”夜打断他,“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能深究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三个人,以及……”它看向陆仁手里的包裹,“这些碎片。”
“怎么处理?”
“碎片带回去,用地窖的法阵封存,等文森特来处理。至于这三个人……”夜沉默了片刻,金瞳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断取代,“给他们一个痛快。”
陆仁浑身一震,看向夜。
“你听到了,他们活不了了。腐化正在吞噬他们的内脏,每一秒都在痛苦。而且,他们身上的腐化能量会扩散,会吸引赤眼山那边的注意。让他们在这里慢慢烂掉,或者腐化彻底爆发变成怪物,是更残忍的选择。”夜的声音平静,但尾巴尖在轻微颤抖,“给他们一个没有痛苦的结局,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仁慈。”
陆仁看向墙角。那三人蜷缩着,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怀里的碎片被他们抱得死紧,像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虚空,瞳孔深处的暗红光点微弱地闪烁,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他知道夜是对的。但他下不了手。
汉克从门口走进来,短刀已经出鞘。他看向夜,又看向陆仁,眼神复杂。“夜大人,我来吧。这种事,我做过。”
夜点头。“干净点,别让他们痛苦。”
汉克握紧短刀,走向墙角。陆仁转过身,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抠进掌心。夜跳上他肩头,用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脖子,像在无声地安慰。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和三声短促的、像叹息般的吐气。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结束了。
陆仁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咬紧牙,没让眼泪流下来。
汉克擦干净短刀,收回鞘中。他走到墙角,小心地从三人怀里取出那些碎片,用布包好,递给陆仁。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三具尸体上。
“雪停了,我找地方埋了他们。”汉克说,声音有些哑,“你们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夜点头。“小心,碎片和尸体都可能还有残留污染。埋深点,离水源远点。”
“我晓得。”
陆仁和夜离开木屋,踏着积雪往回走。阳光刺眼,雪地白得晃眼。陆仁怀里抱着新得到的碎片包裹,脚步沉重。
“难受是正常的,仆人。”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得的温和,“但你要记住,这是战争。战争里,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那么坏的选择。我们救了更多人,但救不了所有人。这就是代价。”
陆仁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碎片抱得更紧。
回到驿站,他把新碎片也放进地窖法阵。两块碎片放在一起,暗红的光芒似乎互相呼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做完这些,他坐在壁炉边,看着火光发呆。夜蜷在他腿上,闭目养神,但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膝盖,像在安抚。
窗外,天色渐晚。风雪欲来。
而在遥远的赤眼山深处,那个巨大的、眼瞳状的结晶核心,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核心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形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岩壁上,数十颗尚未熄灭的“眼睛”,同时转向了南方。
——晨雾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