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副表情，仆人。本王是魔王，没那么容易死。而且，这次计划如果成功，说不定本王还能顺便捞点好处——比如吞掉核心一点能量什么的，补补身子。”

它在开玩笑，但陆仁笑不出来。

黄昏时分，雷蒙成功联系上了莉娜。简短同步情报后，莉娜传来一个坏消息：赤眼山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三小时内加速上升，苏醒时间可能提前到四天后。而且，霜叶镇外围的侦察哨报告，有腐化生物群在向南移动，方向似乎是晨雾镇。

“它们在扩张。”莉娜的声音透过传讯器，带着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清晰，“或者，在驱赶活物，为苏醒清场。你们必须加快行动。另外……艾莉娅女士的情况有变化。”

陆仁的心猛地提起。“什么变化？”

“她的生命体征突然增强，脑波活动变得活跃，但依然没有苏醒迹象。老约翰说，她好像在……做梦。很深的梦。而且，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画着某个图案。”

“什么图案？”

“眼睛。漩涡中的眼睛。”

陆仁浑身冰冷。他看向夜，黑猫的金瞳在暮色中骤缩。

“她在接收信号。”夜低声说，“或者说，在回应。地脉亲和者，精灵血脉，加上曾经与地脉之心碎片深度连接……她可能成为了那个核心无意识中寻找的‘锚点’或‘共鸣体’。这不是好事。如果核心彻底苏醒，可能会第一时间尝试吞噬她，或者通过她建立更强大的连接。”

“那我们……”

“按计划行动，但目标增加一个。”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可能，破坏核心与艾莉娅之间的潜在连接。或者，至少获取足够信息，知道怎么切断它。”

夜幕彻底降临。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沉厚的、仿佛要压到地面的乌云。寒风呼啸，卷起雪沫，能见度不到二十步。

众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伪装护符绑在手臂、小腿、胸口内侧。银叶药剂含在舌下，需要时咬破胶膜吞服。武器就位，逃生路线牢记。

“记住，二十分钟。无论发生什么，时间一到，立刻撤。”夜跳上陆仁肩头，最后一次叮嘱，“出发。”

五人像五道灰色的影子，滑出岩缝，没入黑暗的雪原。

风声掩盖了脚步声，黑暗吞噬了身影。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在雪地和岩石间快速穿行。夜蹲在陆仁肩头，金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微弱的、但锐利的探照灯，不断扫描着前方的“眼睛”。汉克打头，雷蒙和卡尔断后，陆仁在中间，心脏狂跳，但脚步沉稳。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他们进入了坑洞的五百步范围。最近的一颗“眼睛”缓缓转了过来，暗红的光芒扫过。

陆仁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正常的行走节奏——不能快，不能慢，像那只受伤的座狼一样，带着一种茫然的、执拗的姿态，向坑洞靠近。

光芒在身上停留了三秒，移开了。

伪装通过。

一百步。五十步。

坑洞边缘的暗红流光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化气味，即使隔着银叶药剂的防护，依然能感觉到皮肤在微微刺痛。温度在升高，不是火焰的热，是一种黏稠的、像生物体内脏般的温热。

三十步。二十步。

他们抵达了坑洞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暗红的流光在深处缓慢涌动，像地底岩浆，又像巨大生物的血管。那些“眼睛”在头顶和四周眨动，投下冰冷的光芒。坑洞边缘的岩石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缝和孔洞。

“找入口。”夜低声说。

众人分散，沿着边缘小心搜索。汉克发现了一道较宽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似乎有向下的通道。但裂缝入口处，两颗“眼睛”几乎贴在两侧，光芒交织，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光幕。

“过不去。”汉克摇头。

卡尔在另一侧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但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显然有东西。

陆仁沿着边缘继续走。突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石块滚落，掉进坑洞深处，久久没有回音。

他稳住身形，但动作引起了一颗“眼睛”的注意。光芒转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五秒，比之前长。

“别动。”夜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紧绷。

陆仁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伪装护符稳定地散发着中等的腐化波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眼睛”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缓缓移开了。

他松了口气，正要继续移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

在他脚下，坑洞边缘一处被暗红流光覆盖的岩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阴影。阴影的边缘，隐约有某种规律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更像是……被人工开凿过，又被腐蚀掩盖的痕迹。

“这里。”他低声说，用木矛轻轻拨开覆盖的流光和苔藓。

流光下，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粗糙的洞口。洞口边缘有工具开凿的痕迹，虽然被腐蚀得模糊，但能看出是标准的矿道规格。洞口向内倾斜，深不见底，但隐约有风从中涌出，带着更浓郁的腐化甜腻味，还有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像心跳，又像机器的运转。

“是矿道。”夜跳下来，嗅了嗅洞口的气息，“很古老，至少有百年以上。可能是当年开采血髓矿的旧矿道，后来被遗弃，又被腐化能量侵蚀扩张。有风，说明深处有空间，而且可能连接着更大的空洞。”

“进去？”汉克凑过来。

夜看了一眼传讯器上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进去，但不要深入，只探查入口附近。如果有危险，立刻撤。”

汉克打头，侧身钻进洞口。陆仁跟上，夜蹲在他肩头。雷蒙和卡尔断后。

矿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岩壁湿滑，覆盖着暗红色的、像苔藓又像菌毯的东西，摸上去温热柔软，像活物的皮肤。空气里的腐化浓度明显更高，即使含着银叶药剂，陆仁也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和恶心。那种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震得岩壁微微颤抖。

走了约莫二十步，矿道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高约十丈，布满倒垂的暗红晶体，像无数利齿。洞底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和外面那个坑洞似乎是连通的，但更深，更黑暗。坑洞边缘，暗红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入深渊。而在坑洞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暗红晶体团块，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在缓慢地、有力地搏动着。

咚。咚。咚。

每搏动一次，晶体团块就明亮一分，坑洞中的流光就更汹涌一分，整个岩洞都在随之震动。而那低沉的嗡鸣，正是从晶体团块内部发出的。

是核心。

赤眼山的真正核心。

而在晶体团块下方，坑洞边缘，环绕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的“卵”。每个“卵”都有半人高，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状纹路，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模糊的生物轮廓——有些像人，有些像野兽，有些像两者扭曲的混合体。它们在随着核心的搏动同步“呼吸”，像在孵化。

而在所有“卵”的中央，最靠近核心的位置，有一个格外巨大的、暗红近黑的“卵”。“卵”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像电路又像神经的银色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那是地脉能量的痕迹。

是母亲。艾莉娅的连接点。

陆仁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带着银色纹路的“卵”，仿佛能透过外壳，看见里面蜷缩的、沉睡的银发身影。

“母亲……”他喃喃道，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夜的厉喝在意识中炸开。

但晚了。

陆仁的动作，引起了晶体团块的“注意”。

不是那些“眼睛”，是核心本身。

晶体团块的搏动骤然停顿了一瞬。然后，它的“表面”——如果那不断变化形状的晶体团块有表面的话——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没有光芒，只有更深邃的黑暗。

以及，一双眼睛。

一双布满了血丝，疯狂，痛苦，但又带着某种非人冰冷的，属于霍恩的眼睛。

眼睛“看”了过来。

锁定了陆仁。

然后，一个沙哑的、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的、带着无数回响重叠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开：

“你……终于来了……”

“我亲爱的……灵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