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音节，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但陆仁“听”见了：

“……仁……儿……”

银色的纹路，骤然爆发。

耀眼却不刺眼的、纯净的银色光芒，如破晓的晨光，从卵中迸发，瞬间撕裂了包裹的暗红能量。光芒所过之处，腐化的脉络如冰雪消融，那些连接卵的暗红丝线根根崩断。

“不——！！！”

霍恩的尖啸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晶体团块剧烈抽搐，表面的裂缝疯狂蔓延，暗红的能量如失控的洪水般倾泻。那些“卵”纷纷爆裂，里面的扭曲生物在银光中化为灰烬。只有艾莉娅的卵，在银光中缓缓上浮，表面的银色纹路如活过来般流动，编织成一个保护性的光茧。

“成功了！”夜低喝，但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紧绷，“但霍恩要狗急跳墙了！全体撤退！”

话音刚落，晶体团块中心，那双疯狂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彻底的黑暗。

不是颜色的黑暗，是概念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然后，那黑暗，开始向内坍缩。

不，不是坍缩，是吞噬。吞噬周围的暗红能量，吞噬坑洞中的流光，吞噬岩洞中的一切。一个无形的、恐怖的引力场瞬间形成，将所有人、所有东西，都疯狂地拖向那个黑暗的中心。

“他要自爆核心！同归于尽！”雷蒙吼道，重剑狠狠插进地面，试图稳住身体。

汉克和卡尔死死抓住岩壁凸起，但身体依然在滑动。夜的精神屏障在引力场中如纸片般破碎，它用尾巴死死缠住陆仁的手腕，爪子抠进岩缝，但也在缓缓被拖离。

陆仁抬头，看向那个银色的光茧。光茧也在被引力拖向黑暗中心，速度甚至更快。

不。

他松开夜，松开木矛，用尽全身力气，向光茧扑去。

“仆人！！”夜的嘶吼在身后响起。

陆仁不管。他扑到光茧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冰冷，但温暖。陌生，但熟悉。是母亲。

引力如巨手，攥住他，狠狠拖向黑暗。

就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银色的光茧，突然主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苍白，纤细，但有力的手，从缝隙中伸出，轻轻握住了陆仁的手腕。

然后，一股温和、浩瀚、如大地般沉稳的力量，顺着相握的手，涌入陆仁的身体。

银光大盛。

光茧彻底碎裂。

艾莉娅·晨星，睁开了眼睛。

银发如瀑，在引力狂潮中飞扬。尖耳从发间露出。那双眼睛，是清澈的、如林间晨露的翠绿色，里面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历经漫长沉睡后苏醒的、沉静的清明。

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个疯狂吞噬的黑暗中心。

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后，整个赤眼山地脉的能量，回应了。

不是狂暴的喷发，是温和的、但无可阻挡的流转。地脉的灵韵如亿万条发光的溪流，从岩层深处涌出，缠绕，编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的网络，笼罩了整个岩洞，笼罩了那个黑暗的中心。

黑暗的吞噬，戛然而止。

霍恩的惨叫，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破碎的嘶吼：

“……不……不可能……地脉……地脉怎么会……听你的……”

艾莉娅没有回答。她翠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那个黑暗的中心，手指轻轻一握。

银色的地脉网络，骤然收紧。

“咔嚓——”

晶体团块，连同其中的黑暗，被亿万条银色光流，生生绞碎。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的轻响。

然后，暗红的能量如潮水般退去，消散。坑洞中的流光熄灭。岩壁上的“眼睛”一个个黯淡、剥落。那些破碎的“卵”化为尘埃。

引力场消失。

岩洞重归寂静。只有地脉的银色流光，如呼吸般缓缓流淌，照亮了满目疮痍，也照亮了中央那个相拥的母子，和周围惊魂未定的众人。

夜从岩壁上跳下，落在陆仁脚边，金瞳死死盯着艾莉娅，又看向陆仁怀里那个已经失去意识、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的黑发少年。

然后，它抬头，看向岩洞顶端。

那里，最后一缕暗红的能量，如垂死的蛇，钻入岩缝，消失不见。

霍恩的核心被绞碎了。

但他的意识……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夜甩了甩尾巴，金瞳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疑虑。

但至少现在……

它看向艾莉娅。苏醒的精灵混血女子也低头看来，翠绿的眼眸与金色竖瞳对视，微微颔首。

“多谢。”艾莉娅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清越，“以及……好久不见，陛下。”

夜哼了一声，别过脸，尾巴尖却轻轻翘了翘。

“先离开这里。”它说，“地脉的扰动还没完全平息，这个洞随时会塌。”

艾莉娅点头，弯腰，想抱起昏迷的陆仁，但身体晃了晃——她刚苏醒，还很虚弱。

汉克和卡尔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仁。雷蒙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残留威胁。

众人快速退出岩洞，沿着矿道返回。

在他们身后，赤眼山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山脉叹息的隆隆声。

地脉在重新调整，伤痕在缓慢愈合。

而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

露出了第一缕晨光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