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夹了块萝卜,确实很甜,炖得软烂。他点点头:“好吃。”
气氛重新缓和。汉克讲起山里打猎的趣事,卡尔说起在王都训练时的糗事。艾莉娅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夜继续挑剔炖菜里肉太少,但把分给它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雷蒙和卡尔去整理行装。莉娜收拾碗筷。汉克蹲在棚子边抽烟斗,火星在暮色中明灭。艾莉娅回屋休息。陆仁和夜坐在废墟旁的石头上,看着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山脊。
“明天开始打地基。”陆仁说,“汉克说镇上的老木匠答应帮忙,工钱可以缓一缓,等驿站建好了从收入里扣。砖瓦和木料可以从晨雾镇的窑厂和伐木场买,老约翰说他能帮忙牵线,价格能便宜点。”
“嗯。”夜甩了甩尾巴。
“母亲的身体,莉娜说再休养半个月,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了。不过地脉亲和的能力,至少半年内不能用。”
“嗯。”
“大毛的伤全好了,就是走路还有点不自然,不过不影响。史莱姆们适应得很好,盆栽妖在新地方扎了根,团雀们……小疤好像和镇上别的鸟打架了,赢了,现在带着小弟们在镇子里耀武扬威。”
“嗯。”
陆仁停下,看向肩上的黑猫。夜色渐浓,月光还没升起,夜的金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夜。”
“嗯?”
“谢谢你。”
夜转过头,金瞳看着他,没说话。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陆仁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在赤眼山,在驿站,在……所有时候。”
夜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别过脸,尾巴轻轻扫过陆仁的脸颊。
“笨蛋仆人。”它说,声音里是熟悉的、带着别扭的温和,“说这些肉麻的话干嘛。本王只是……不想再找新仆人而已,麻烦。”
陆仁笑了。他知道夜的意思。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初现,清冷,遥远,但真实。
驿站烧了,但可以重建。能力破碎了,但可以学新的。母亲沉睡了十八年,但醒了。赤眼山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暗处可能还有残留。
前路依然漫长,依然充满未知。
但至少现在,此刻,他身边有夜,有苏醒的母亲,有愿意帮忙的朋友,有需要照顾的魔物,有即将开始的重建,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和未来。
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回去吧,夜。明天还要早起。”
夜跳上他肩头,爪子抓紧。
“回去可以,但明天早饭本王要吃鱼。不要糊弄,要新鲜的。”
“好。”
“还有,你画的图纸,本王晚上要再检查一遍。灶台的位置还是有问题,烟道可能倒灌。”
“好。”
“另外……”
“嗯?”
“不用谢。”
夜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钻进耳朵。
“因为你是本王的仆人。本王罩着你,天经地义。”
陆仁嘴角扬起,没再说话。
他踏着月光,走向临时搭起的棚屋。身后,驿站的废墟在夜色中沉默,但那些新划出的地基白线,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像一道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也像一个开端,正在悄然萌芽。
夜还很长。
但晨光,终会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