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在昨晚又一次下了起来,恰巧是在邢行躺进被窝里的时候。
空调运转的轻微响声伴随着雨滴落在窗外树叶上的沙沙声,巧妙地组成了一首不算难听的交响乐。
邢行在这一刻没那么讨厌江城的雨天。
屋里的灯虽然已经关掉,光线还是透过轻纱般的窗帘悄悄溜了进来,以至于邢行不用开灯也隐约看得到房间里的一切:
落地衣架摆放在床尾,上面挂着几件漂亮的裙子以及几件短袖;靠着床的飘窗上摆放着一推玩偶,从哆啦A梦到hello Kitty,从流氓兔到毛毛虫,邢行每天都要从中选一个来“侍寝”;床边床头柜上放着耳机、梳子、水杯还有几本没看完的小说。
这就算是邢行这个人在这个家里所拥有的全部了,并不宽敞的房间加上并不算丰富的物品,二者共同为邢行在这个家里创造出一片能够放松的净土。
当然,邢行心里并不觉得这片净土在明天过后还能保佑自己,因为明天就要出分了......她无论如何都没法隐瞒自己的英语成绩。
烦躁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邢行浑身上下在一瞬间烧了起来,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一样,从前听过的那些叮嘱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播,父母那种失望的表情一帧帧地在脑海里闪过,来自家庭的压力潮水般涌来,发誓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不要,不要......”
就在要被潮水吞没的瞬间,邢行猛地睁开了眼。
“原来是睡着了......我有那么害怕吗?”
躺在床上,邢行自言自语地问着自己。睡衣被汗水沾湿了,穿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于是邢行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衣服。
干燥的衣物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邢行重新放松下来,窗外的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邢行想起来以前在营销号上看过的小知识:如果听着滴水声入睡很容易做噩梦。想到这个不知真假的冷知识,邢行看了眼窗外,对这场雨的厌恶又重新从心底萌发了。
第二天一早,邢行就被母亲从床上喊了起来。昨晚的噩梦导致她后来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沉睡。
“别睡了,你不知道今天出分啊,对自己的学习一点都不上心,总得靠我跟你爸爸催着,你这个样子以后到了高中......”
熟悉,窒息,和梦里的感觉一样。邢行没由来地想到了那个成语——美梦成真,只不过到了她这儿变成了“噩梦成真”......
揉着太阳穴,邢行走出了卧室。
餐桌上早饭早已准备好,和早餐一起等着她的还有一个人,她的父亲,邢山。
“准考证还记得在哪吗?身份证呢?这一会就要出成绩了,这几样东西别弄丢了,最近补习班的进度能跟上吗......”
问题像窗外的雨一样,一滴一滴地汇聚起来,最终,奔流成海,将她淹没。
嘴里的面包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牛奶喝起来也还是那么难喝,明明很早就跟母亲说过自己有乳糖不耐受,却还是被其冠以“矫情”的名义被迫喝了三年。
早饭过后,一家人在客厅里聚集。邢行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明明已经设想过那么多结局,可当结局真的到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没那么大胆。
邢行将准考证交给邢山,至于身份证,邢山说不需要,自己记得住邢行的身份证号。至于接下来的事,邢行觉得不用自己操心了。
客厅里钟表的指针终于走到了10,邢山飞快地刷新着页面,每刷新一次,邢行的心跳就加速一次,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裤子,手心的汗水在裤子上留下一块不大的阴影。
终于,邢山进入了查分网站。邢行看到了那个页面,接下来,就该输入准考证号与身份证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