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姜舛只记得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菜。
两个鸡腿、一大勺红烧肉、一大勺辣椒炒肉、还有两个大大的肉丸子。
邢行就坐在她的对面,她每吃一口,邢行就看她一眼。
记忆里,姜舛觉得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在村里,她们家属于最穷的那一类。
穷到她十三岁都没有内衣穿。现在身上穿的这一件还是母亲做给她的,原因是母亲发现姜舛班上的男生都盯着姜舛的胸口。
早年里,母亲生下她的时候没有养好身子落下了病根,没法从事过重的体力劳动;至于她爹,是个游手好闲的老混混。
从记事起,姜舛就知道他爹最擅长的只有两件事:喝多了打她和她妈和在牌桌上输钱。
姜舛能上学多亏了母亲以死相逼。
那天姜舛从地里回到自己破旧的家,母亲站在院子里,做饭的那把刀一头握在手里,另一头架子脖子上。
从那天起,姜舛就知道自己只剩下一条路能走。
可天不遂人意,姜舛的成绩并不好,在小学还勉强能排在前三,可一到初中,姜舛就连前十都排不上。
母亲不懂前十和前三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识字,能读书上的故事给她听。
看着坐在昏暗灯光下写字的女儿,姜舛的母亲就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
后来,姜舛找到了最笨的办法——背。
所有做过的题都背,所有的课文都背,所有的单词都背,哪怕姜舛根本不知道那个单词的意思。
背着背着,姜舛背到了前三,甚至有时候能考到第一。
通过这种最原始的办法,姜舛给自己背出了上高中的机会。
坐上离家客车的那天,姜舛的母亲把姜舛用力搂在怀里。
姜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比母亲还要高的,记忆里哄她睡觉的母亲现在只能把头埋在她的胸口,温热的液体穿过薄薄的短袖,在心脏的位置留下灼热的伤痕。
风一吹过,姜舛揉了揉眼。
“外面都是坏人,不听话就把你卖到村外,到时候别说给你饭吃,你天天都得跪着给人家当狗。”
是了,自己的父亲是这样吓唬自己的。
所以直到和邢行成为朋友,姜舛都觉得外面的世界坏人多。
和邢行打招呼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遇到新同学要礼貌的打招呼。于是姜舛真就这么做了。
另外,姜舛觉得邢行像电视里的人,这种好看的人在电视里一般都会帮助别人,那,邢行应该不算坏人吧?
那,和邢行成为朋友也是可以的吧?毕竟书上还讲了:要和品学兼优的同学交朋友。
第一次收到邢行给她的煮鸡蛋时,姜舛的内心是拒绝的。
家里再穷母亲也从不允许她去偷去抢去要。就连身上穿着的,邢行给她的短袖,她也做好了随时归还给邢行的准备。
没有理由的好意对姜舛来说,不能接受。
可看到邢行嘟着嘴讲述理由时,姜舛动摇了——对于邢行来说,害羞是否真的和丢人是等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