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要是甘愿被基地驱使,我们为什么从W-08离开呢?”妹妹岳嵩开怀大笑,面朝敌对方的A级向导,“一辈子屈居基地和白塔之下,有什么意义?天地广袤,才是我们的去处……等一下,你刚刚说谁?有个名字很耳熟。”
姐姐岳崇朝某位黑暗哨兵抬了抬下巴:“就是她,文禧。”
柏明宇看看对面两姐妹,又看看文教官的背影,暗忖:该不会遇到熟人了吧?
“我不认识你们。”文禧不为所动。
“放心,咱们才初次见面。至于我们为何知道你,说出来也无妨。我和妹妹初到沙月市,缺衣少食的,就想用有钱人家的孩子换点零花。打听到整个沙月市就数凌家最富有,本来选的是凌亦霜亲女儿,后来发现那个叫江诗灵的更好下手。她可真是不简单,不仅与凌家有关,还被W-11基地收养了,听说你们俩是师徒关系,对吧?”
“……”文禧拎着长棍的手变紧几分,身上的血腥味略微加重。
“只要拿下她,既能问凌家要钱,还能问基地要向导,一举两得。所以,姐姐和我就在江诗灵的大学附近找了份兼职,静待时机。”岳嵩摆弄着锋利灵巧的蝴蝶刀,语气轻佻,“说起来,我姐姐还挺喜欢她的。小姑娘挺讲礼貌的,气质像学霸,大眼睛有点可爱。”
柏明宇在心里吐槽:怎么还夸上了?
“昨天啊,她和几个同学来店里讨论小组作业,穿着条白色牛仔短裤,腿又直又长。她来拿餐的时候,我故意没放番茄酱,让她多跑了一趟,小姑娘说‘谢谢’的声音可真好听。”
岳崇就着妹妹的话补充道:“不知道她伤了痛了是会咬嘴唇忍着眼泪小声呜呜,还是挣扎扑腾大声喊疼呢?可惜,没来得及验证,就被你们找上门了。要不你给我们讲讲吧,文师父?”
夏越不用特意转头看,都知道文禧脸色有多差。
柏明宇瞬间被来自文教官的强大压迫力冲击到。
黑暗哨兵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发出这种无差别的威慑信号。
在场其余人除了夏越和智宁,精神压力都有所增加,柏明宇呼吸时出现滞涩感。妹妹岳嵩却一反常态,对来自文禧的危险警示兴致勃勃,已经等不及和她比个高下。
“不知死活的东西!”
文禧骂完,拎棍刺向妹妹岳崇,战斗一触即发。
柏明宇没有参与交战,寸步不离护着向导智宁。汗湿的背部黏黏糊糊,烦躁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令他站立难安。
就在此时,一头巨大的精神体自他们身后袭来。
察觉到敌意,柏明宇立即回头迎战,没忘了将智宁护在身后。
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灰熊抬爪砸向小哨兵,这时,一只勇敢健壮的精神体金毛犬扑向灰熊,死死咬住它举起的巨掌。
灰熊吃痛,用另一只爪子狠狠拍打金毛犬。
精神体不仅是向导和哨兵感官的延伸,通常还是他们的作战伙伴。
强大的向导哨兵往往拥有与之实力匹配的精神体。
眼见妹妹的精神体偷袭后方没讨到便宜,岳崇趁和夏越拉开距离的空隙,召出自己的精神体前去相助。
W-11基地派来的四个人,杀哪个都算大赚。
柏明宇的金毛犬在与灰熊缠斗中慢慢落了下风,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对策,又一只凶猛的精神体奔袭而来,见状,柏明宇做好肉身抵抗的准备。
好在两位哨兵教官反应不慢,分别让自己的精神体去阻挡岳崇的银背大猩猩。
狸花猫从地面跃起,精准扒住银背大猩猩面部,亮出指甲挠它的双眼,大猩猩视野受限,停下猛冲。一条碗口粗的黄金蟒蛇顺势沿腿部攀上它的身体,金蟒不断箍紧,银背猩猩不得不放弃支援,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饶是如此,柏明宇也没能稍稍松口气。
精神压力一点点接近阈值,金毛犬也随之力竭,下一秒,柏明宇的精神体被远远甩飞,灰熊再次朝他们发起攻击。
面对这具庞大的身躯,柏明宇实在没几分胜算,两位教官那边还没结束战斗,实在顾不上他。
小哨兵并非没想过有一天会殉职,但这一天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柏明宇忍着恐惧拼尽全力挡下灰熊的第一击,而后跪倒在地,身体不住地发起抖来,眼前一切皆蒙上一层水雾。
理论课老师讲过,这是精神力暴走的前兆。
他想向旁人求助,喉咙却似堵满棉花,发不出声。
“害怕吗?”
清冽的女声自斜后方传来,他听不真切,旋即一只纤细清凉的手落在他覆着一层薄汗的、肌肉紧绷的小臂上。
眨眼间,A级向导纯净磅礴的精神力将他的不适感统统消除,连带着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与恐惧。
金毛犬恢复活力,再次投入战局。
智宁轻轻一挥手,斑鬣狗和郊狼不甘落后,相继扑上前撕咬灰熊,咬得灰熊节节败退。
岳崇、岳嵩发起的精神体攻击没有成效,只过了一分钟,胜况完全朝基地一方倾倒。
岳崇被夏越缴了武器,捂着腹部汩汩冒血的贯穿伤,无力地躺在地上,静待生命消逝。
“姐姐!”
见状,岳嵩悲愤交加,放弃朝文禧进攻,转而去杀夏越。
文禧哪能如她所愿,一个转身,长棍另一端随着动作重重拍在岳嵩腹部,将其阻拦,而后腰马合一,把她拨向身后的墙壁。
目睹姐姐重伤,岳嵩心神不定,全然吃下文禧这两击后,跌坐在墙根,顿时空门大开。
时机已到,文禧握棍的力道加重几分,紧接着,圆钝的金属棍捅穿岳嵩胸膛,把她牢牢钉在水泥石壁上。
“照这个出血速度,用不了几分钟,你就会休克。”夏越用拇指拭去嘴角裂口流出的鲜血,劝说躺在地上的哨兵姐姐,“逃亡期间,有三名普通人在你们姐妹手中丧命。考虑到你们等级稀有,如果诚心悔过,死罪可免。等惩罚结束,W-11基地会优待你们。”
手电筒凄冷的光芒下,岳崇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消失,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优待……哼,空中楼阁……我和妹妹想要自由……才逃离基地……孰不知,有形牢笼外面……又是无形的囚笼……”
她的话断断续续、虚软无力,众人安静听着,不曾打断。
“我不后悔所有选择……只恨……能力不足,杀不了你们……”
听罢,文禧转头问队长智宁:“要留活口吗?”
“不必。”
夏越用力闭了闭眼,而后手起刀落:“走好。”
几步远的地方,文禧抽回银色长棍,岳嵩因为惯性,侧身倾倒在地上,像一只胸口沾着红颜料的破布娃娃。她轻声呼唤“姐姐”,朝岳崇伸出手,却无法挪动身体哪怕一寸。
不多时,停车场重归寂静。
对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哨兵来说,最难熬的不是交战或失败,而是战斗结束后等人来处理尸体的这段时间。
两名黑暗哨兵背对着失去生命迹象的岳氏姐妹,物伤其类的悲哀油然而生。
后浪推前浪,没有哨兵能保证自己一直赢下去,他们今天如何结束别人的生命,明天就有可能以相同方式被人了结。虽然黑暗哨兵能不断推迟死亡期限,可他们迎来的生命终局往往比普通哨兵惨烈得多。
文禧婉拒柏明宇递来的止血药和绷带,用自己带的药物随意处理了一下。
黑暗哨兵身体素质极佳,伤口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也不存在感染风险,所以文禧懒得在这方面浪费精力。
她拿出一块次抛清洁布,用力擦拭金属三节棍染血的那头。
这把武器,是多年前文禧的初任向导凌亦清为奖励她突破S级赠予的,文禧从不吝惜时间保养它。
智宁单膝跪地,轮流抚摸着两只精神体,比起觉醒时自带的斑鬣狗,她似乎更喜欢后面拥有的郊狼。即使是和精神体的亲密互动,她的动作也仅仅止于抚摸头顶。
柏明宇面朝向导,盘着腿席地而坐,单手支在膝头撑住脸,表情十分惆怅。
尽管没奢望过初次任务就大放异彩,但这任务有他没他还真差不多,单靠智宁一人,也对付得了岳嵩的精神体,哪里需要他来保护。
等基地给任务结果盖了戳之后,有一个队员用终端□□的环节,柏明宇已经预想到几位前辈会给他什么差评了。
“感觉怎么样?”夏教官的问询自上方传来。
柏明宇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的土:“多亏有几位前辈在,任务比我预想中的顺利,我也没有受伤。只是觉得没帮上什么忙,另外,发现了很多需要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
“老带新是基地传统,多出几次任务,你就能独当一面了。况且你天赋好,对自己要求又高,会比别人进步得快。”
夏越两句话消除了小哨兵心中的大半阴霾,这时,借着随身光源,柏明宇看见夏教官发红肿起的左脸颊,嘴角处还有凝固的点点血迹。
毫无疑问,这是岳崇的“杰作”。
柏明宇赶忙从包里取出一次性医用冰袋,激活后裹了几层纱布,递给夏越:“先消消肿吧,夏教官。”
“谢谢。”黑暗哨兵没有推辞,接过冰凉的物件按在脸颊上。
准备的一大包东西终于又有一个派上用场的,柏明宇感动到想流泪。
说话间,小哨兵的目光重新落回智宁身上,他压低声音:“夏教官,有个事我老早就想问了,基地怎么没给智宁向导配枪?其他向导出任务都是带枪的,她就只有一把手术刀。”
“……”夏越欲言又止,瞥了智宁一眼,然后回答,“你以后会知道的。”
柏明宇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有些郁闷。
他回忆整个任务,夏教官和智宁向导全程零交流,反倒是文教官和她说过零星几句话,就连自我介绍也是文教官替她做的。
小哨兵心想,他俩八成不熟,也许应该问问文教官。
“你对她好奇很正常,但稍微提醒一句:别跟她走太近。”
“啊?哦。”
夏教官的警告含有十二分严肃,效果却截然相反,无异于送给柏明宇一只潘多拉魔盒。
发觉这点,夏越没再说什么,心想着以后得多多留意这位小哨兵。
武器干净如初,文禧将其收好,听见夏越靠近的脚步,抬头问:“怎么了?”
“要不返程路上去一趟岳氏姐妹打工的快餐店,和负责人说一声,免了他们报失踪案的麻烦。”
“想一块儿了。”文禧把夏越的想法告知队长智宁,智宁应允,旋即文禧犯了难,“我们俩带着伤,出现在店里势必会引起注意,我可不想再被人群围观一次。”
夏越说:“不是有个没受伤且能正常沟通的人在么?”
两位黑暗哨兵齐刷刷看向柏明宇,小哨兵指了指自己:“我、我吗?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