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影响口感，吃进肚子都一样。心意最重要。”

江诗灵眼睛一亮：“哇，唐指挥就是这么说的，师父你会读心术吗？”

“我和她搭档过将近五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文禧扬了扬眉毛，和徒弟共处一室时，总是抑制不住流露温情，“你每隔两周就给唐思涵带糕点，足够用心了。从前她每次出任务回来，也会买些市里才有的小吃，分给那些不能轻易离开基地的人。”

“……这样看来，唐指挥变成后者了呢。”

成为基地总指挥那天，唐思涵的命运便与W-11基地牢牢绑定。

上届总指挥——人称“刘会长”——常年外出，重大事务都由冉副会长和凌老师共同主持。唐思涵拿到权力交接棒后，一反其道，除了去其他基地交流学习，如非必要，不出基地半步。

江诗灵时常想，基地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囚笼？

“她自己选择的路，怨不得别人。”文禧抱起双臂，脸色随话语冷下来。

十一年前，年方十九的唐思涵觉醒为向导，而且是稀有的A级向导，W-11基地为招揽这位天才，同意将文禧与另一位S级哨兵分配给唐做搭档。

不过，江诗灵加入基地时，唐思涵和文禧已经解除搭档关系。

念在往日情谊，加上黑暗哨兵由总指挥直接管理，两个人见了面都挺和气，但远不如从前那般要好。

文禧每每私下谈起唐思涵，少不了讥讽两句。

出于好奇，江诗灵询问过二人以外的前辈们，知晓内情的只有总指挥助理包煦。

一切与七年前的黑哨入侵事件有关。

事件主谋肖锦先出于报复目的，用某种方法使普通哨兵速升为黑暗哨兵，令他们袭击沙月市及周边各大基地。

W-11基地遇袭时，在外的佟颖、夏越正面对上肖锦先，佟颖濒死中升级为S级向导，和夏越一起逮捕了肖，将其押回基地，关入禁闭区。

此次受袭，正、副会长和凌亦清全都身亡，一时间群龙无首。

唐思涵不负众愿，坐上临时总指挥之位。

灾后重建阶段，某天晚上凌晨三点，担任临时总指挥的唐思涵带着人来到关押肖锦先的禁闭室。

两名看管犯人的哨兵倒在门口，不省人事，室门虚掩着，从门缝传出微弱的呼救声。

唐思涵一把将门推开，她左腿骨折，行动受限，站在门口大声喝止。

【文禧，住手！】

走廊灯光淌进漆黑的禁闭室，文禧背着光，过了两秒才松开肖锦先的脖子，站起身，后者立马蜷缩进墙根，剧烈咳嗽起来。

跟随临时总指挥的哨兵想靠近查看情况，被唐思涵举手制止。

黑暗哨兵几乎无人可敌，此刻放他们进去，可能会多几个伤员。

【佟颖跟我说，白塔要留他一命，是真的吗？】

唐思涵瞥了捂着脖颈大口喘气的肖锦先一眼，又看向文禧，艰难开口：【……是，白塔需要A级向导。】

【老板和安洁尸骨未寒，你就不恨他？】

文禧侧过身子质问道，她整张脸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年纪尚轻的临时总指挥握紧单边腋拐，受灾之后，基地里人心浮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每分每秒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只有紧紧抓住身边的东西，才不至于倒在所有人面前。

【怎么不恨？凌老师也好，塔茨也好，都是为了保护众人才牺牲，正因为我在乎她们，才不能以报私仇的名义草草处决肖锦先，叫他死的那么轻松。更何况，遭受入侵的不止W-11基地，怎么处置他，那些基地也有发言权。此事牵扯多方，我不能独断专行。】

明明是顾全大局的考虑，说出来时，却掺杂着一丝无力。

文禧冷哼：【可笑，当上临时总指挥没几天，就摆出一副左右掣肘的模样。你宽容大度，你思虑周全，她们的死算得了什么？我敬你是A级向导，是我同生共死的搭档，叫你一声老大，到头来你却让我觉得恶心。】

唐思涵咬着嘴唇，强忍胃部不适，轻声回应：【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怎么想都行。】

【既然你执意护着姓肖的，道不同不相谋，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基地了。】

黑暗哨兵走出阴影，不屑的神色在灯光下逐渐清晰。

出门时，文禧用肩膀撞了唐思涵，虽没使多大力，但唐思涵拄着拐，难免重心不稳，身体晃动。

助理包煦眼疾手快扶好她。

走廊里，包煦身后后两名哨兵拦住文禧，唐思涵随即发话：【让她走。】

哨兵们依令行事，侧过身让出通道。

【唐指挥，要不要把她列入危险警示名单，知会邻市各基地？】包煦问。

看着文禧渐远的背影，唐思涵摇摇头。

【可是……】

包煦肩头一沉，临时总指挥的手按在她肩上：【放心，她会回来的。搭档这么多年了，她打算做什么，我多少猜得到，不然我也不会大半夜赶来这里。】

正如唐思涵所推测，文禧出走之后，一直游荡于社会边缘。

机缘巧合下，她以W-11基地哨兵的身份参与了一场解救被拐骗儿童的联合行动，其中年龄最大的受害者正是十三岁的江诗灵。

小诗灵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个子矮体重轻，混在比她年纪小的孩子里竟一点都不突兀。

她对被拐之前的记忆非常模糊，连名字都记不太清。比对生物信息确认了女孩身份，众人发现她已经没有活着的近亲，能联系上的远亲家境实在一般，对收养之事十分为难。

从天亮到天黑，其他受害者逐一被接走或者送走，最后只剩下小诗灵没有去处。

文禧帮完忙，陪女孩坐了一会儿，待到夜幕降临，她起身将要离开，袖口却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拉住。

【带我走吧，姐姐，我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