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看在眼里,忙道:“郡主眼下不可多思,多说。赈务与疫病之事,自有沈大人和陆姑娘他们安排,您先养好身体。”
周太医也道:“我们这就再去为郡主煎一副药。既然郡主已醒,药方也该换了。”
李殊玉道了谢,两位太医便退了出去。
屋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沈恒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药味里。
“在下不打扰郡主休息,先告退。”
说完,他飞快抬眼看了李殊玉一下,便朝门口退去。
李殊玉狐疑地看着他。
他那一眼太快,又像是不敢多看。
她没出声阻拦。
沈恒离开后,屋内的气息仿佛也松了一些。
李殊玉转头看向苏辰英,立刻问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日赈灾如何?青泽府那边有什么消息?”
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话到最后,她自己先咳了起来。
苏辰英连忙上前,“大人,你才醒,别急着问这些。”
“我不问才更急。”李殊玉缓了口气,“说。”
苏辰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卡住了。
“大人……我……那个……”
李殊玉扬眉,等着他往下说。
陆清和看了他一眼,替他接过话。
“郡主昏迷了十来日。这些日子的赈务,暂由沈大人主持。苏大人和我一直在外收集陈曲秀的消息。”
李殊玉怔了一下。
“沈恒主持赈务?”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话。
苏辰英索性一咬牙,将沈恒到银安后如何稳住赈务、如何假作与她不和、又如何安排他们分头查粮仓、米商、疫病与账册,一一说了。
陆清和在旁边偶尔补上两句。
李殊玉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慢慢淡了下去。
屋内药味清苦,窗外风声细细掠过,反倒衬得苏辰英那些话格外清楚。
查账,查粮,稳赈务,查陈曲秀。
这些原本都是她该做的事。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片刻后又松开。
“所以这些日子,是他在收拾我的烂摊子?”
这话说得轻,听不出喜怒。
苏辰英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陆清和却转身准备离开,“郡主和苏大人定然有别的事要说,我这便去整理病患名册,帮两位太医分担些许。”
李殊玉回过神,赶紧道:“陆大夫,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
陆清和转过头,微微一笑。
“郡主心怀灾民,尽职尽责。清和既看在眼里,自然也该尽力护住郡主。”
李殊玉眨了眨眼,忽而弯唇,故意做出几分轻快神色。
“陆大夫既上了我们的贼船,往后的时日,还得多劳烦你照料了。”
说完,她又做作地咳了两声。
陆清和被她逗笑,点了点头。
“有事随时叫我,我如今已搬来衙署。”
李殊玉扬声应下。
待陆清和离开,屋子才彻底冷清下来。
李殊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靠在枕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沈恒此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苏辰英看着她,没立刻答。
李殊玉继续道:“当初一句话把我送到银安,如今他也来了银安。若说他和户部有些阴私,直接来便是,为何非要把我牵扯进来?”
她越想越烦,抬头望着苏辰英。
苏辰英脸上浮出一点复杂神色,还有些不自在。
“大人,沈大人……好像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些。”
李殊玉陡然睁大眼睛。
这才多少时日?
连苏辰英都开始替他说话了?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她冷笑一声,却因为声音沙哑,气势弱了不少,“若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躺在这里。”
苏辰英挠了挠头。
“大人,我也不想替他说话。”
李殊玉一顿。
苏辰英低声道:“可这几日,我都看在眼里。他不像陈曲秀那样只做表面功夫。粮仓、米商、灾册,他都查得很细。陈曲秀好几次派人来试探,他都照咱们先前商议的法子,掩饰得很好。”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疫病那边,虽然他带了太医前来,可他自己也没闲着。每日看完卷宗,还会问药材从哪里调、病患人数有没有变、施粥棚那边粮还撑几日。”
李殊玉垂下眼,没有接话。
苏辰英继续道:“他是不是好人,我不敢断言。但眼下他做的事,确实是咱们想做的事。至少在银安,他没害你。”
李殊玉许久没出声。
半晌,她才扯了下嘴角。
“你如今倒会替他说话了。”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苏辰英看着她,声音轻了些。
“我的意思是,先把陈曲秀查出来。至于沈恒,等回京之后,大人想怎么同他算账,再怎么算。”
李殊玉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理。
可是有理不代表她愿意。
一想到以后还要和沈恒共事,和他说话,甚至要承认他确实帮了忙,她便觉得浑身都不痛快。
“我知道你说得有理。”
她闭了闭眼,声音还有些哑。
“可一想到要同他合作,我还是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