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完父母,苏临低着头,背着行囊走在青砖街道上。夜渐深,他身上的钱不够住客栈,只好去买两块烧饼,一块咬着,一块夹在怀里,寻思着先找个破屋住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黑云越积越多,天际被一道闪电贯彻。
“轰隆!”大雨倾盆而下。
苏临手臂挡着头奔跑起来。雨势越来越大,他很幸运地在全身湿透前找到了一个破败的草屋。里面闪着火光,苏临心中一喜:有人。他几步冲了进去,却在火堆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少年。
他的脚步停滞了几许,转念想,这地方也不是他的,便不再迟疑,在靠近火堆的地方坐了下来。衣裳湿透了,他想烤烤火。对面的少年早就察觉了他的到来,却没有过多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苏临发现,尽管这人留着过耳的短发,垂落颈下,却穿着一身黑衣,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又高贵冷艳。少年的无名指上戴着镶嵌黑钻的戒指,闪烁独特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奉劝你一句,最好马上离开。”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冷淡,气质脱俗。
苏临听见了,但抬头望了望外面的瓢泼大雨,便歇了出去的心思。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就过个夜。”
少年没有理睬。苏临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开口问道:“还没有请问这位小友贵名?啊,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看。”他压低声音,观察少年的脸色,一时之间竟有些心虚。
少年抬起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亮晶晶的眼眸里似闪烁着不知名的复杂,看得苏临心头忐忑不已,久到他后悔自己发问。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柔若清风的声音:
“沉泽。”
嗓音温润,又含着一股柔情,不似少年。苏临不禁惊讶抬眸,正在思索自己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此时一道霹雳横过苍穹,照亮了两人面庞。
苏临狠狠抖动了一下。
“那个……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
“没有。”少年声音恢复低沉,带着变声期的稚嫩,与刚才清风朗月般的嗓音截然不同。尽管对他不太理睬,但好歹是通人情的。
苏临还是不放心,坐在地上朝四周张望,身体慢慢绷直。“那个声音……好像在门口。”他双眼瞪直,紧盯着门外,一动不动。那里黑洞洞的,整个茅草屋里只有火堆边的一处光明。
苏临觉得有点儿冷,他挪动着,往火堆那儿凑了凑。他听到的声响越来越大,像藤蔓缠绕着耳膜。一阵噼里啪啦,分不清是火炸裂的声音还是耳朵里在响,只觉得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地躁动着。他不由双手捂住耳朵。
一股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流淌,渐渐变得冰凉。他紧闭着眼睛,任由液体从眼皮上划过,再从下巴坠落。心底一阵发毛。
“嘀嗒!”液体坠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靠近,往旁边闪避。是上面漏水了吗?他想。待睁开眼睛,发现身旁地上有一团烧焦的黑色,还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就在他旁边。苏临吓了一跳,刚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沉泽睁开眼睛,瞬间站起退到了另一边。月色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忽然一手朝苏临抓来,苏临闪避不及,心中万般不解,只是瞳孔瞬间放大。有软糯的东西缠着他的耳朵,正被拉扯着,凭空脱离了自己。随着沉泽的手攥紧缩回,一堆蠕动的红色丝线状物离开了他的身体,跌落在地上。
一瞬间,万物清净。苏临耳边的嘈杂声消失了。
“这……什么鬼东西?”他才意识到沉泽是在帮自己。
“云中菌。”沉泽眉头微蹙。他掌心窜起白色火焰,丢在云中菌身上。那些红色条状物蠕动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膨胀变大,拍打着扑灭身上的火焰。纵使这般,被火焰灼烧过的地方仍旧变成了炭黑色,并开始持续感染。
“它们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火焰并不能奈何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变大,扭动的枝条贯穿了房屋。它们仿佛长了无数的头和触手,每一根都长着眼睛,攻击他们。
“不好!房子要塌了!”
木头碎屑和灰尘往下掉。来不及反应,苏临迟疑了一下,抓着沉泽的手臂往外跑。不管了,人命关天。似被刺激了什么,沉泽身上杀气突然变重。苏临却浑然不觉,只是拖着他往屋外逃。一根横梁从上面砸下来,正中他们头颅上方。眼见危在旦夕,沉泽一掌挥过去,白色火焰窜出,将横梁拦腰断成两截。
“厉害!”惊惧之余,苏临忍不住赞叹。
他们刚刚跑出屋外,两人就被淋了个透顶。外面还在瓢泼大雨,这会儿可真成了落汤鸡。碎发紧紧粘着眉眼,沉泽甩了甩头,眼神愈发阴沉。远处已有稀稀落落几户人家亮起了灯火,碍于大雨,没有人出门查看。但云中菌得了大雨的滋润,长得愈发磅礴,几乎到了遮蔽天日的地步。
“我们快跑!”见沉泽不动,苏临用力拉了拉。
沉泽躲开他的触碰,眼底闪过厌恶:“别碰我。你走。”
“不行!我苏临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危急关头,苏临已然忘了,面前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