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衣直接把他散养了,就像放养一个宠物。囚笼是整座魔宫,一整天也见不到谢君衣的身影。
苏临不明白,他一个闲散魔君,有什么可忙的。想起了地窖里的那群男人,心情忽然难受起来——他该不会去找那些凡人寻欢作乐了吧?他们也配!先前不知道魔君长得和羲痕一模一样,苏临不在乎;如今认定他就是羲痕,苏临自然百般不爽。他打算去地窖那里看看。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朔月悬空,脚底投下林叶疏影。那些魔族人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乐了,白天烤羊留下的炭火仍然残留着几点微弱的火星。
嗒嗒。
空气寂静,只有踏在石阶上的清脆响声。
一边低头走着,踢着脚边的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见了从自己腹部插出来的硬物——自己的血,浸透了衣裳,晕染出大片的湿润。他颤抖着手去按向自己腹部。怎么会……这么疼?
身后有细微的喘息。他曲起手臂用臂弯撞向身后,身后的人躲开了。苏临踉跄了两步,腹部尖锐而冰冷的疼痛让他恶心想吐,头脑也在犯晕。他只知道,自己被人刺了一刀,可能是长剑,这片金属现在正横穿自己的腹部,穿透而过。
倒下去的瞬间,他还有意识避开伤处,全身都发麻。
有毒……
他紧咬着唇,脸上发青,整个人难受得抽搐,说不出话来。然而他现在跟凡人无异,身体中的魄灵珠护住了心脉,令毒素不能扩散,血液也渐渐停止溢出。光神的神格令血肉一边愈合,一边又被刀片阻挡着撕裂。
他用力想拔出身体里的物体,那个人影已经出现在身前,胸口遭受重击。
他看到一个女子,身着干练的黑衣,目光冰冷,蒙着面纱。
她想杀他!
女子慢慢上前,蹲在他面前,撬开他的嘴,硬塞进去一颗药丸。
“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女子冷声道。
苏临第一反应是对方来寻仇。但他确实没跟谁有过牵扯,从符涣那里离开后就一心寻找羲痕的魂魄,怎么会去动别人?这个女子是暗恋谢君衣还是怎么的?羲痕长相貌美,遭人惦记也是正常。这个女子一心想杀他,难道是因爱生恨?可他听闻谢君衣只抓捕男子,难道……
“你的丈夫……被谢君衣抓走了?”
这样也说不通。那她该去找谢君衣报仇,而不是找他。
“为什么……”
窒息的感觉顷刻间覆面而来。女子看见他眉心的血红色印记若隐若现,像在灼烧,竟是笑了:“果真如此。想杀死一个神,光是重创是不够的,还得销毁神格。”她的眼底有一丝掩藏极深的恨意闪过。
她知道自己是神?是预谋已久!
不!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犄角旮旯的鬼地方!
他使劲拔出了身体中的利刃,满手的血。伤口开始愈合,但神格在被消融,这种感觉宛如万剑锥心,直刺灵魂的疼。
“这是……光神的神格……”苏临咬破了舌尖。刚才吃下的药化成了水,溶解在血液里,分散在身体各处。他极力去抵抗,竟勉强能站起来。
“没用的。失去神格后,你也活不成。”女子冷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临瞪着她。他实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杀他。除非,她的目的一直是——光明神的神格。但她又没有直接取走——她自然是取不走的——那只好毁了它。所以,她的目的可能是羲痕,而不是苏临。
为什么?他都死了,已经魂飞魄散了,还有人不肯放过他!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活得好好的,逍遥自在,却仍然抱怨生活疾苦。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羲痕,他们一个个还想从他身边抢走,千方百计。
“呵。”女子冷笑一声,“你不记得我了吗?苏临。我想杀的,就是你啊。”
这声“苏临”直击灵魂,突然间很多已经淡化的记忆争涌而来。但苏临就是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眼前万物变得模糊不堪。他本能地想使用神力,但脖颈上的项圈束缚住了他,他开始焦躁地扯着项圈。
女子用嘲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现在像个畜生被人圈养着。羲痕要是知道,保不准多心疼。真可悲啊。”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苏临。他的羲痕,若是知道他现在这般,会心疼的吧?他最温柔的鲛人神明,不会再出现了。
他挣扎在泥里,手脚蹭破了皮,血迹抹在身上……已经很久,不曾体会到这种灼热的疼痛了。脖子上套着的环怎么也扯不断,这让他愈发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