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过后,生活广播的编播人员听评会如约而至。
节目单上十五档自办节目,再加上大家提交的新节目方案和样带,累计二十一档节目全部被排上听评目录,从节目定位到主持技巧,再到内容编排、社会效果、新媒体联动,每天一档在集体会议上被细致剖析。
听评过的节目被标上好、中、差三个评级,【好】的全新包装如常运作,【中】的调整改版提交新的方案,【差】的直接撤掉替换新节目,公正又无情。
余共秋最后还是交了《下班万岁》的节目策划方案和样带,每天除了跟节目,就是从早到晚坐在会议室里听评同事节目,记重点,然后翻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写听评心得。
下半年,生活广播将进行改版,这场阵仗浩大的听评会就是前奏,一些节目的调整在听评过程中就有定论。导播岗位的秦煦不需要参与这个几乎跨越整个五月的会议,却也因为余共秋的絮叨和分享知晓了不少内情。
比如,早7点的晨间新闻节目从录播改为直播,喜提全年早起的两位主持人会后抱头痛哭;
比如,程俊明主持的《美食风向标》由18:00~19:00时段调整为11:00~12:00中午时段;
比如,收听率垫底的两档节目被撤掉,主持人需要提交新的节目策划方案;
比如,主持人叶红的《心灵树洞》节目的复播时段有所调整;
还比如,余共秋的《下班万岁》方案通过了,接棒原时段的《美食风向标》。
“恭喜。”余共秋在尘埃落定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发给了秦煦,几乎在下一秒,就收到了秦煦的回复。
余共秋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到起飞:“秦老师指导得好,李总尤其强调了策划案中新媒体部分要好好做。”
秦煦回:“我只是提了一句,方案你写的。”
“约个饭吗?”余共秋问,“庆祝一下。”
余共秋在聊天页面上下划着,等秦煦的回复。这周刚巧赶上秦煦轮休,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秦煦了。
所幸听评会忙到起飞,也不算难熬。
这下方案初步通过,虽然忙碌还未完全结束,也终于有个理由约一下了。
余共秋的心情就像小孩嘴里的泡泡糖,被期待和快乐吹得越来越大。
秦煦的消息这次来得有点慢:“我在外地。”
砰,泡泡破了,糖皮糊了一脸,黏糊糊的。
余共秋打字的手指都好像沉重了几分,“好的”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删了又打,反复好几次。
直到秦煦的消息又进来:“下周补上,再次恭喜!”
沉重的手指重新灵活起来,余共秋在收藏的表情包里挑了一个兴奋跳舞的,成功发送了过去。
下周一周秦煦都是白班,这个时间最适合约晚饭,两人敲定了一下时间,决定约在周三晚上,余共秋强烈要求去吃一家最近风很大的网红餐厅。
秦煦说好。
这时候,他正在漫展漫无目的地闲逛。内场票无法转让,他进不去,赵安乔自己一个人提前入场,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发信息。
他在《古调歌》的周边摊位前停下,看了看最近很火的棉花娃娃。娃娃做工精致,手感很好,秦煦把它们轻轻放回去,觉得自己还是老了,这些周边他已经很久不心动了。
当年可是斥巨资收过小卡、攒过明信片、追过线下的。
下一秒,赵安乔的消息进来,满屏的哈哈哈看着都吵。
【赵安乔:周一你生日咱们去这里吃,很贵哦,等着被宰吧秦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煦看着赵安乔和余共秋发来的同一个地址陷入沉思。最近这店……这么火的吗?
他打下第二个“好”字。赵安乔没有再回,看一眼时间,言杉的见面会马上开始。
秦煦又把这个地址转给了刘晨弈。
一直以来的习惯,无论谁过生日,都要和另外两位好友一起吃一顿的,寿星做东。
“没问题兄弟。”刘晨弈倒是回得很快,“今年能不能从3个人变4个人啊?”
“不能。”秦煦答,“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我不能随意破坏。”
这话他说了多年。刘晨弈笑骂:“你就贫吧,我看你打光棍到什么时候。”
秦煦也不相让,只把问题扔回去:“操心你吧,老婆是要哄的。”
“知道知道。”刘晨弈答得爽快,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分分钟哄好,争取领证也在你生日。”
秦煦没有再回。
几小时后的迎城机场,秦煦和赵安乔落地,刘晨弈抱着一束亮眼的玫瑰接机。
秦煦识相地躲了老远,在两人的劝阻中自己打车回了家。
***
转眼就到周一。
提前约好的包间是晚上7点,秦煦4点下班,下班后需要去一趟盲人学校,给以前的采访对象送点东西。
秦煦在导航上搜索半天,那家西餐厅离盲校不近不远,哪怕算上方哥接班惯例般迟到的半小时,办完事去饭店也绰绰有余。
他实在是想不到,周一下班的时候,会在楼门口碰到一只手拎着大白鹅脖子的余共秋。
没错,就是那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大白鹅。
那鹅看着生龙活虎,虽然被余共秋拎着脖子,仰天长啸的气势依然很足。
秦煦的头顶缓缓冒出一排问号。等等,我是在位于高楼林立市中心的、松迎广播电视台的台门口,看到了穿着时尚的同事余共秋,拎着一只活的、叫唤的、扑腾的大鹅吗?
我是谁?我在哪?这世界不能这么魔幻吧?
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秦煦眼睛瞪得溜圆,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要是给他一只笔,他能当场写下一行快讯:本台消息,本台记者报道,本台进大鹅了。
余共秋的状态更好不到哪里去,他把拎着大鹅的右手伸到最长,尽量减少它呼扇的翅膀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天晓得,这鹅力气太大了,翅膀扇得生疼也就罢了,扑腾劲儿那么大,他已经快要捏不住它的脖子了。
看到秦煦从直播楼出来,余共秋就像看到了救星:“你下班了?太好了,帮我——”
——帮我一把我快要拎不住了。
后半句话被路过同事的一声惊呼盖过,大白鹅终于挣脱了余共秋的束缚,落在地上重获自由。
一时间,单位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离得近的几个女同事快跑几步进了最近的办公楼,隔着透明玻璃门看戏。本来在打盹儿的保安听到惊呼出来查看情况,吊着嗓子问大家怎么了。
落在地上的白鹅几乎没有停顿,它伏下脖子,翅膀向后上方扬起,向着余共秋冲了过去。
余共秋反应很快,他撒腿在院子里跑起来,一边遛鹅一边大叫:“谁会抓鹅,帮帮忙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家伙,跑不过鹅,被啄了。
好惨。秦煦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他抿抿唇尝试压抑笑意,本着革命友谊和几位男同事大着胆子靠近,想要靠人多对奋起的大鹅进行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