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杜贺和余共秋同时呆住,眼睛瞪得溜圆,头脑中除了一句卧槽只剩空白。
秦煦体贴地给了他们几秒反应的时间,口齿清晰地报出了之前和他对接的贺声项目部负责人的信息,然后问:“合同,还签吗?”
杜贺跳起来:“签签签!有什么要求你提,直接写进去!”
“不敢。”秦煦确实有一些要求,但公事公办,他想和杜贺商量是否合理,语气谦逊道,“请问喻格清的CV能不能让他来?漆许的CV可不可以让他把把关?剧本改编方不方便我自己上?我大学期间选修过一段时间戏剧与影视文学。”
这部作品的配导、喻格清的CV杜贺本就都属意余共秋,编剧如果是作者本人当然最好,至于另一位主役让余共秋把关也问题不大。
“当然行。”杜贺一口答应,“还有别的吗?你说。”
“没有了。”秦煦接过合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就要在落款处签名。
“等一下。”余共秋按住他的手。
杜贺和秦煦的目光一起看过来,杜贺是真情实感的疑惑,秦煦的眼神要更柔和,含着笑。
余共秋突然卡壳了。
其实,余共秋在听到西鱼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熟悉,在下半年节目大改版初期,《下班万岁》刚刚上线,热线和网络互动都毫无起色的时候,有个一直坚持和他留言互动的粉丝就叫这个。
后来他节目火了,倒是很少见这个人了。
同音不同字?余共秋不觉得。他重又点开阅读软件,翻开书架,认真细致地看。
刚才等人的时候余共秋兴趣不高,动作敷衍,杜贺要求后他只是把书加入书架,想着有空了再研读,甚至没有细看那本书的作者是谁。
现在他看到了,西鱼,跟节目上和他互动的那个微信名一模一样,甚至连头像都一样。
余共秋又往后翻了两页,看到了书籍简介。简介倒是看不出啥,城市、职业都很陌生,主角名一个叫喻格清,一个叫漆许。
名字首字母缩写和他与秦煦一样。
余共秋又点开目录,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大白鹅、火烧云、茉莉花……
天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多么复杂。
余共秋深吸一口气,怕惊动什么似的,缓慢又轻轻地呼出来。血液奔涌着冲向大脑,截断思考,心跳更是如密集的战鼓,一下下重重砸着胸腔,一声声震得他指尖发麻。
上一次他心跳这么失控,还是猝不及防知道秦煦喜欢了禾火九年的时候。
但这一次又不太一样。
他想问的想做的想表白的都太多,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场合。
良久之后,余共秋稳住心神,开口:“贺声这价,还是给少了。”
杜贺:……
你刚才还说我大气呢?我是你们夫夫俩play的一环是吧?
秦煦噗嗤一笑,手背抬起拱了拱余共秋的掌心,余共秋缩回手,秦煦行云流水地签下大名。
“不吃饭,不喝酒,下次见。”杜贺揣好合同识相地开溜,“生日快乐,约会愉快,百年好合。”
三人一起走出咖啡馆,杜贺麻利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催命似的喊师傅快走,一溜烟不见了。
秦煦站在路边,玩心忽起,跨着大步踩了几片落叶,在喀嚓的清脆声响里抬头问:“去哪?寿星。”
其实杜贺是预定了三人的午餐包间的,在一家高档餐厅。
但签完合同他逃也似的开溜,溜出二里地才想起来这回事。
他把餐厅信息发给余共秋:“这店难约,你俩去吃,友情赞助不用谢。”
余共秋看到信息,没有回,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被塞进兜里。
迎着光的缘故,余共秋的眼睛睁不开,他眯着眼睛看秦煦踢着腿走出几步,落叶在他身后铺成一条彩色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清洁工扬着大扫帚清扫的身影,画风多少有点不一致。余共秋微微一笑,也走几步到秦煦身边:“去逛逛。”
他伸手过来,秦煦自觉地扣手相握,后又一点一点地变作十指相扣。
上了车,余共秋也不导航,只沿着临河的快速路一路向北。难得的好天气车辆很多,快速路提不起速,余共秋也不说去哪里,只晃晃悠悠踩着油门:“西鱼老师的惊喜有点盛大。”
秦煦笑:“你喜欢吗?”
“喜欢。”余共秋快速表态,又觉得短短两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内心,补充,“恨不能现在就开去图书馆,摒弃一切干扰杂念,当场研读。再买几个笔记本,各种颜色的笔,好词好句摘抄起来,笔记必须好好做。对了什么时候能出版啊?我还得买它一百本收藏。”
多夸张啊。秦煦知道余共秋喜欢夸大其词,心里倒也受用,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道:“那你盼早了,这书离出版还有一阵子。”
答应网友的番外都还没写没更呢,不过确实已经有出版社来接洽了。
“到时候西鱼老师可以帮我写亲签吗?”余共秋问。
秦煦答应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选了一句心照不宣的少儿不宜回答:“写哪儿?”
余共秋闷闷地笑出声。
车道两边的银杏沐浴了阳光,迎着风舒展。秋意攀到最浓,银杏在这周迎来最佳观赏时间,再晚些,叶就要落了。
也不知山上的红叶怎么样。
余共秋排着队,把车开进霜山的停车场。
霜山是迎城最北边的景区,山势陡峭,黄栌漫山,秋来时红叶从身边一直铺到山顶,灿若晚霞。
近几年,霜山新打造赏景步道,每到深秋,游人如织。步道景美、坡缓、好行走,还有文旅不定时举办的活动和伴手礼发放,久而久之,步道建成前的上山路游客渐少,沦为网上攻略里说的“原始清寂、陡峭难行的野径”。
余共秋停好车,却牵起秦煦的手逆着人流向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