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开刀鞘,高抬起握着匕首的右手,那架势摆明是冲着一刀封喉刺去!
喀、喀。
伊拉完全转了过来,直直面对着单泽玉。
单泽玉停住了。
伊拉的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逆光才一片黑暗。
她没有脸了。
准确来说,她没有自己的脸了。
粘稠的黑暗在本应该是脸的地方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状似触手的东西隐隐有要吞噬伊拉其他身体部位的趋势。
单泽玉其实记不清那天听到神谕后是如何崩溃的情景了。
如今她只觉得那阵恐惧卷土重来。
她维持着高举匕首的姿势僵在那里,连身后的破门声和窗户被打碎的声音都没能让她回过神。
衣袍翻飞的黑衣人出现在视线中,单泽玉总算反应过来,下意识将匕首横在身前自卫。
不料对方目标明确地一把抓住刀刃,夺过匕首。
黑衣人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利落地转了圈匕首,反握住把手刺向单泽玉胸口。
“泽玉!!”
一瞬间,画面被逐帧放慢。腕上巨大的拉力使单泽玉后退好几步,黑衣人却突然转换了目标。
手腕处的温热离开了,转而喷溅在脸侧。说不清是裴窈脖颈处的鲜血,还是刀刃上折射的光芒刺痛了单泽玉的双眼。
黑衣人离开了。时间恢复了正常流速。
单泽玉瘫坐在地,怀抱中的是体温飞速流逝的裴窈。
没有悲情小说中的那些摸着脸说出遗言的情节,单泽玉第一次感到死亡真的就是那一瞬的事。
她只能死死抱住一具尸体,看昔日含情脉脉的眼睛失去光彩,看以往温存时用鼻尖轻蹭的脖颈,破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泪水从泪腺涌出,单泽玉低着头,小小一滴泪珠汇聚在眼角,逐渐向下划过鼻梁,悬停在鼻尖。
滴答,滴答。
如同钟乳石上挂满的水珠,苦涩的泪悬停在仿佛还残存着裴窈温度的鼻尖,紧接着落在她无声无息的眼皮上。
圣祈亚的小雨蔓延至裴窈失焦的双眼。
泪珠不断落下,犹如窗外隐湿的雨雾。裴窈的脸也在雨帘中变得模糊。
眼泪在裴窈的眼下凹陷处聚成小湖泊,那处凹陷承受不住这些悲伤的重量,决堤般的湖水沿着泪沟划下脸颊,留下舔吻般的湿痕。
单泽玉最后一次亲吻裴窈是以这样悲壮的方式。
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溃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