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他密密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就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忽听得她没头没尾地问:“你可知道青云宗?”
“四大宗门之一,怎会不知。”少年头也不抬,指尖沾着药膏在伤处细细涂抹,心里却在揣测她为何突然提到青云宗。
青云宗竟已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宗门了?难不成有同名的大宗门?
时桉微微瞪大眼睛,就听到裴庭筠语带讥讽道:“寂灭剑尊立誓荡尽天下魔修,这些年死在他剑下的魔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般杀神,你们魔修岂会不知?”
可在时桉记忆里,青云宗分明只是个不足两百人的小门派,当年还险些被血煞宗灭门,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名震天下的仙门?
还有这寂灭剑尊又是谁?是大师兄吗?莫非大师兄继任掌门后改了道号,还特别发愤图强?
还是,这其实是一条没有沈云舒的世界线?
时桉胡思乱想着,就听到少年声音渐沉:“一百年前,青云宗险遭血煞宗灭门。自那之后,青云修士便与魔修势不两立。”
一百年!!?
时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立刻点开系统界面——【仙盟新历四百八十六年】赫然在目。
原来不是十三年……而是过去了整整一百一十三年!
她指尖微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抖:“那你可知……青云宗掌门,曾有位名叫沈云舒的小师妹?”
“自然知晓。”裴庭筠终于抬眼,烛火在他眸中跃动,就见那女子已经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竟泛着几分明显的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将衣衫拢好,遮住那些尚未结痂的伤痕,声音平静无波:“沈真人正是寂灭剑尊的师尊。剑尊为报师仇,以元婴初期越境斩杀血煞宗宗主,这才得了‘寂灭’封号。”
谈及这位传奇剑尊,少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向往。他何尝不曾梦想拜入这般人物门下,仗剑除恶,快意恩仇。
但现实却是,他认贼作父整八载,如今更是身陷魔窟。
这副沾染了魔气的身子,只怕将来若真遇上寂灭剑尊,连开口辩解的资格都没有,便会成为对方剑下又一缕亡魂。
少年心里郁郁地想。
时桉则在旁晴天霹雳。
明明沈云舒身死道消后,自己不过退出游戏查了会儿攻略,一无所获后便洗漱睡下,翌日一早便重开新档。怎料游戏之内,竟是沧海桑田,百年已逝!
好消息是:她存在的痕迹并未被抹去。“沈云舒”这个名字,依然活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
坏消息是:那段过往,已成百年前的旧事。
当年她与师尊相继陨落,大师兄临危受命,接任掌门。百年沧桑,青云宗从昔日濒临覆灭的小门派,一路崛起为威震四方的仙门之一。
可一百年太久了。
久到再刻骨的记忆也会褪色,再熟悉的容颜也会模糊。
他们……恐怕早已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吧。
而谢初珣,那个曾乖顺又敏感、才筑基初期的小徒弟,也已成了震慑九州的存在!
正是青云宗在秘境中的一战成名,加上谢初珣在宗门大比中力压群雄、夺得魁首,让原本因掌门与沈云舒之死而沉寂的青云宗,重新焕发生机,短短百年时间,成为万千修士心向往之的仙门圣地。
也正因历经血煞宗屠戮之痛,如今的青云宗上下,对魔修深恶痛绝,誓与魔道势不两立。
听着裴庭筠讲述青云宗历史的时桉,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因为她所在的百花宫,恰恰就是修真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势力之一。
——以音律为钩、情愫为饵,用最动人的舞姿与最缠绵的密语编织罗网,诱使猎物沉沦,再将其修为、精华乃至气运尽数吞噬,化作登仙踏脚石。
在这魔窟之中,除却那位常年闭关的元婴宫主,真正执掌权柄的便是四大长老。
戒律堂玄煞长老,执掌刑罚,肃清内务,是宫主手中最锋利的战刃;
鼎炉司媚音长老,负责控心、囚禁与分配由幻情堂送来的鼎炉;
外事堂千面长老,统辖情报渗透,周旋于其他魔道宗门、中立势力的联络、结盟、交易,是百花宫对外的门面。
而她扮演的宋绪,正是新任的幻情堂长老,负责培养弟子乐舞技艺与魅惑幻术,亲自或指挥门下外出物色、引诱并捕获优质鼎炉。
前长老慕容娆为更方便地接近名门正派的弟子,还特意建立了一个对外是中立的乐舞小宗门——天音阁。
门下弟子个个容貌昳丽,举止风雅,自如地出入于各大仙门的庆典、法会与秘境试炼,在觥筹交错与清谈论道之间,为百花宫物色新的猎物。
谢初珣见到她,一定会杀了她啊啊啊啊!
时桉几乎能想象到重逢的画面——那个曾跟在她身后乖乖练剑的少年,毫不犹豫地将长剑狠狠地刺穿她的心口。
还能不能好好地谈恋爱了!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为了保命,时桉含泪划掉了与谢初珣相见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