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边的架子上,摆着一只精巧的自鸣钟,阿曼达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时间,随时确认自己的行程。
见德莱安走进来,她点点头,推开椅子站起身。
“您来了,到沙发上坐吧。”阿曼达颇为客气地说道。
学徒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盛放在淡蓝色花纹的白瓷杯里。
白色骨瓷碟子上放着几块方糖,银壶中则是香浓甜美的奶油。
德莱安看都没看,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阿曼达。
“首席,看看这份文件吧。”
“您不要喊我首席。”阿曼达接了过去,“您是我的老师。”
德莱安并不打算和她攀亲。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在国民卫队,我得讲规矩。”他说着,拿起一杯热咖啡,嘴唇轻轻地抿了一下,掩饰掉他微妙的得意。
光是扫了一眼,阿曼达努力维持的礼貌表情就一寸一寸龟裂了。
“康纳利死了?”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怎么可能?!”
“情况属实,首席,信息是康纳利的学徒林恩,用飞艇上的机械信鸽寄来的。”
德莱安放下杯子,目光笃定。
“每一只信鸽都是我亲手制作的,绝不会有假。”
阿曼达终于骂出声。
“替身玩偶的事情还没解决,康纳利那边又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她右手使劲地攥着那团餐巾,几乎控制不住怒火。
——她担任首席审查官才两年,遇到的麻烦事可比得上前十年的总和!
德莱安面色终于变了。
“替身玩偶……还没找到吗?”他低声呢喃,“康纳利也是‘信徒’,如果他在,大概能帮的上忙。”
“可惜他死了,而剩下一个未注册的‘信徒’正潜藏在国民卫队内部,时刻都能使用它的‘替身玩偶’能力,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生活。”
阿曼达抱怨着面临的困局,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挠了挠。
“康纳利审查官的死……我还得当面和国王汇报,这逃不掉的。”
“但是,康纳利的学徒还活着。”
德莱安打破了阿曼达的苦恼,贴心提醒道,“实在不行,只能把林恩卖了。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学徒。”
阿曼达喉咙动了动。
她很想拒绝这个提议,但目前来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但阿曼达暂时没有答应下来。她还在犹豫。
“甚至,还可以一石二鸟。”德莱安带着钻石戒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机械信鸽;它刚刚从西格林郡风尘仆仆赶回来。
“她也可以是那个未注册的信徒,不是吗?”德莱安目光抬高,静静地看着阿曼达,“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替罪羊。”
这次,阿曼达果断地拒绝了。
“我一定会找到‘替身玩偶’的。”她说,“康纳利的学徒,我留着另有他用。”
==
飞艇上。
不知不觉已渐入黄昏。
林恩咖啡杯几乎空了,深棕色的咖啡渍残留在纯银水杯内壁,看上去有些肮脏。
她皱了皱眉,不再继续饮用咖啡残渣。
天快黑了,即便是已经从夜魔的噩梦中逃脱,林恩仍旧对昨夜的遭遇心怀恐惧。
于是,她伸手打开煤油灯的开关。
台灯“啪嗒”一声亮起,底座一圈人像浮雕投下狭窄的阴影。
林恩心念一动,凑近看浮雕下方的花体阴刻字母,盯了许久总算是识别出来。
“Solvo”——
索尔沃?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速地翻开康纳利日记。
【……
女神在上,保佑一切顺利。
诺克斯,请求您的垂怜。】
林恩摩挲了一下纸页,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西格林郡派遣来的神母口中的“神”,或许和康纳利本人的信仰,并不一致?!
或许,“索尔沃”才是被认定的正神。
算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林恩叹口气,又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凝滞。
原本日记本的空白处,忽然显现出淡黄色的字迹!
刚刚才出现的?!
林恩赶紧抓起来研究,逐页翻阅过去,丝毫不放过任何一点遗漏。
不过——
这好像是另一种语言,林恩完全没见过。
她看不懂。
甚至不知道是哪种文字。
“审查官,打扰了。”
林恩焦头烂额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
是艾迪。
林恩立即把日记本塞在抱枕底下,又拿起桌上的《审查官手册》,装模作样的摊开。
“进来吧,有什么事情吗?”
她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问。
艾迪推开门,却只站在门外。
明亮的灯泡在他身后照下来,宽大的帽檐落下阴影,遮盖住艾迪的全部表情,只能看见薄薄的嘴唇。
“您一直在忙碌,或许忘记应该用餐了。”
他微笑着提醒。
“嗯。”
林恩披上外衣,“那就走吧。”
说着,她轻轻合上门。
走廊狭窄得很,艾迪主动侧身,让林恩走在前面。
不知为何,林恩对他充满了警惕,她绷紧了后背,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
刚走出几米,飞艇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而后猛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