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蒙德里安在内的许多审查官喜欢使用洗脑药雾来审讯犯人。
这是一种混合着茄柄草、桂绿脑等植物的药水,还加入了部分虫蜕,闻上去像是臭虫与腐烂的蘑菇一同被打碎的味道。
但它的效果也是惊人的:可以攻击精神薄弱的犯人,让他们吐露心声。
精神攻击。
林恩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坚信自己一定能挺过去。
——连两个异种生物都不能奈何她,更何况这支药水呢!
只不过……
“呕——”
气味太过难闻,以至于林恩冲着面罩一顿反胃。
守卫立刻放开面罩,只见林恩跪在地上,把深褐色的咖啡液、在胃里消化一半的三明治全都吐了出来。
食物发酵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该死的家伙。”
蒙德里安捂住鼻子,又挥了挥手。
“把她单独关起来,不要中断洗脑药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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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物的作用下,林恩仿佛陷入了漫长到疲乏的梦境里。
“林恩、林恩……”
这个声音轻缓却不温柔,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同到来。
“你出生在溪流旁边,那就叫林恩(Lynn)吧*。”
林恩意识到,这是属于“她”的记忆。
遥远的、来自出生那一刹那的记忆,声音来自于“她”的母亲。
回忆就像走马灯,一桩一桩在眼前重现。
“林恩,你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母亲脸上全是水迹。
夏季暴雨之后,林恩分不清这是雨水、汗水还是泪。
她被塞进狭窄的衣橱里,用厚厚的冬被压住。
“林恩”热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推开些缝隙透气,却刚好看到一个黑袍男人闯了进来。
他腰间是一柄沉重的铁剑,随着动作摆动不止。
“玛丽亚小姐,好久不见。”
黑袍者慢悠悠开口,声音似乎吞食过烟雾,变得沙哑而粗糙。
“来吧,把你偷窃的宝物还回来。”
“我没有偷窃。”
“撒谎!”黑袍者哈哈大笑,“你瞒不过去的,玛丽亚,‘回溯’信徒已经看到了。”
“撒谎的是信徒。”母亲沉着地回应着,一边警告对方,“你如果再不离开,我就要呼叫治安员了。”
“治安员……”黑袍者又笑起来,“我来自国民卫队,你猜他们会听谁的?”
他的掌心摩挲着剑柄,随后“铮”一声抽出长剑。
“林恩”捂住嘴,紧紧盯着那支满是血锈的长剑。
她浑身都在发颤。
无论是“林恩”还是母亲,都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黑袍者的长剑直指母亲玛丽亚,皮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如出一辙的金属音。
他冷酷的眼珠里淬满了愤恨。
“你该死,玛丽亚。”
长剑出鞘,血光四溅。
母亲捂着脖子倒地,水流声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止不住的血沫喷洒在她的衣领。
“我……不……”
最后,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溺水声。
不!
记忆直接将林恩推了出去。
她无法继续回忆那一日的细节,大脑完全麻痹,魂魄也脱离了身体。
那日过后,“林恩”随父亲搬来碎金城。
父亲是个健硕的男人,在库兹矿产公司付出了近十年的辛苦劳作,终于患上严重的肺烟尘病。
他每周的薪水是60银舌尔,而看病需要花掉85银舌尔。
“我不打算看病了,林恩。”父亲点燃一根烟,用他即将罢工的肺最后享受一次。
“我还有些存款,你留着用吧。”
“为什么不看病?”
“林恩”把叮铃哐啷的铁盒丢到一边,“我还没成年,你想让我再失去你吗?”
“呵。”
父亲用力地咳嗽了几声,眼眸中明显带着眷恋与遗憾。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认真听。”
“林恩”挑眉。
“不要报名国民卫队,林恩。”
他把点燃的香烟丢进水池里,又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枚徽章,塞在“林恩”手里。
“这就是我的理由。”
黄金制成的徽章,放在手心沉甸甸的。
“林恩”轻而易举地识别出上面的花纹,分别为玫瑰与荆棘、金狮、铁甲骑士和巨龙。
这是王室的印记。
死寂之中,父亲缓缓开口:
“我曾服役于国民卫队,是国王的黑手套,专门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我杀死了很多人……甚至包括王室成员。”烟雾呛进喉咙,他猛地咳嗽几声。
“林恩”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
他灰败的面孔中露出难看的笑,嘴角像是被撕扯开,“我只是王室的走狗……杀死你母亲的审查官一样也是。”
一边说着,父亲又咳了几下,吐出一口血痰。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是个正直的审查官。”
“林恩”咬了咬嘴唇。
“不过,我没办法左右你的想法。”父亲叹了口气,一种更深的绝望泛了上来。“如果你执意想要进入国民卫队,那就拿上这封信和这枚勋章,去敲康纳利审查官的大门吧。”
“…康纳利审查官是我的旧友,他会帮助你的。”
他擦拭了一下嘴角,目光眷恋地盯着女儿。
“而我,很快就要与你母亲重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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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
“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