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琳拦了辆出租马车,将两人带回桔梗街。
林恩颤巍巍地从马车上滑下来,因摔跤而疼痛的脚踝支撑着沉重的身体,慢吞吞地爬上二楼。
她掏了掏口袋,把一大团亨利·朗的东西拿出来,终于在口袋最底下找到钥匙。
钥匙孔小的出奇。
她打着呵欠,捏着小钥匙往孔里塞。
“算了,我来吧。”
付完车费姗姗来迟的白琳冲了上来,帮她开了门,又耐心地把林恩手中的全部物品塞进她的公文包里。
“怎么醉成这样啊。”她嘟囔着。
林恩倒在地毯上,目视天花板上的圆形花边黄铜吊灯。
这是房东鲍恩斯先生的庸俗审美。
她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吊灯正在旋转。
随后,她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似乎跟着一道旋转起来。
“呕。”
熟悉的反胃感再一次袭来。
“明明没喝什么酒啊?”白琳抓着门把手,忧心忡忡地看着林恩的背影。
吐出点东西,胃里总算是畅快了。
林恩低头看向洗手池。
那是一滩红棕色的液体。
浓汤般的质地,像是往血液里加入了大量的——
沙土?
“你还好吧?”白琳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恩“嗯”了一声,立刻打开水龙头,将那一团红到发黑的东西冲进下水道。
“我还好,只不过没休息好。”
她说道,拍了拍白琳的后背,让她不用担心。
“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明天可以请个假。”白琳说,“反正首席审查官也知道你的情况,不是吗?”
“嗯,我知道的。”
林恩虚弱地朝她笑了笑,隐藏住心里的不安。
等把白琳支走,林恩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的呕吐物是预警,无一例外。
难道……又有异种生物围绕在她周围?
==
即便有再多不安,林恩最终还是困得立刻昏厥。
上一次入睡还是在飞艇上,却恍如隔世。
无数折磨被浓缩成一团,苦咖啡似的冲她袭来,即便没有精神污染,林恩孱弱的神经也即将崩溃。
她是被职业敲窗人卡尔威克先生唤醒的。
一次叫醒服务只需要1银舌尔,卡尔威克先生甚至给林恩提供了“包月”服务,一整个月只需要20银舌尔。
对林恩来说,这是相当划算的买卖:寻常的钟表很难把她唤醒,尤其是需要出夜勤的时候。
而对卡尔威克先生来说,相比东区那群昼伏夜出的工人,林恩的作息相当友好。
完全是双赢的买卖。
潦草的洗漱过后,林恩从衣柜里取出朴素的灰白色衬衣与黑色衬裤,一边把父亲的旧怀表塞进外套内袋。
此刻,时针指向7点。
“早,朱莉亚夫人。”林恩锁好门,又收好钥匙,一边和门房打招呼。
“昨天的桃子很好吃,感谢您。”
“早啊,亨特小姐。”
朱莉亚夫人正在清扫楼道的灰尘,得到林恩的感谢后,她脸上也扬起笑意,“不用客气。”
“晚上等我回来,再把篮子还给您。”
林恩说罢,抬了抬帽檐,又马不停蹄地冲出大门。
她需要在五分钟之内赶往洋湾区车站,乘坐7:25的齿轮高架缆车,才能在7:50到达中央大区西车站。
不过,桔梗街距离洋湾区车站,足足有一里远。
林恩花了1银舌尔坐上了拥挤的公共马车,免于奔波之苦。
“早,亨特小姐。”
面色红润的简·克莱格小姐与林恩打了招呼,她在中央大区的皇家银行工作,与林恩住的很近。
两人常常能在上班时遇到。
“早。”林恩打了个呵欠,从帆布公文包里掏出油纸,啃了几口黑面包。
这还是前一天晚上白琳给她的,否则今日她得饿着肚子上班了。
胃正在被一寸一寸填饱,林恩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异种生物报警系统”。
虽然出现了呕吐的症状,但是异种生物却并没有就此出现。
甚至,昨晚是一个相当祥和平静的夜晚。
林恩甩甩脑袋,不再细想。
从洋湾区车站到中央大区西站的单程票是3银舌尔,还不到出租马车价格的五分之一。
到达车站大厅后,林恩风驰电掣地购买了车票,又和简·克莱格小姐并肩走上站台。
转动的机械屏显示,这趟车会晚点两分钟。
“好几天没见你了,最近工作忙吗?”简·克莱格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一边与林恩攀谈。
她纤细的胳膊上戴着一块精美的钻石腕表,肉眼可见的价格不菲。
这不是银行职员能买得起的东西。
林恩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我前段时间出差了。”
齿轮高架缆车摁响了汽笛,喧闹着冲进车站。
它从东区驶来。
尽管经过了人群聚集区,但东区的工人鲜少前往中央大区通勤,因此缆车内的乘客并不多。
洋湾区上客众多,林恩挤进空座位中,刚好与简·克莱格分开。
她悄悄庆幸无需继续社交——简·克莱格是个相当外向的人,声音尖细且语速极快,同她讲话总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坐定过后,林恩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只听见里头“沙沙”作响。
像是纸张正在相互摩擦。
她打开金属扣,伸头看了一眼。
亨利·朗的东西,正静静躺在包内。
纸质的账单相互摩擦,洁白的纸上已满是折痕。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她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