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很多孩子在这里戏水,但实际上这里的水管直通东区的钢铁厂。”
车夫苦口婆心,“我亲眼见过有人接触了这里的水源而去世了。”
“我明白了。”林恩点头感谢,顺手多塞了点小费。“多谢您的提醒。”
尽管如此,广场上仍是堆满了赤脚奔跑的孩童。
还有大群鸽子与海鸥,踩在灰扑扑的池水里,又翕动着翅膀飞远。
即便林恩有心停留,留给她的时间却也不足了。
她瞟了眼钟楼的时间,一边核对车票上的发车时间,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好在,蒸汽火车也并不准时。
林恩卡点登上火车,找到她的一等座车厢后,随手将行李放在身边,又等待了约莫半小时,蒸汽火车才缓缓启动。
“怎么这么迟?”她随口抱怨道。
“特等车厢的客人来晚了,小姐。”
身穿红色经典铁路制服的侍者推着黄铜推车而至,推车上放了些色彩缤纷的甜点。
林恩皱了皱鼻子。
“想来一块点心吗,小姐?”侍者转过头,刚好推销起来,“我们有巧克力味与香草味的蛋糕。”
“不了。”林恩扫了一眼,对这些五颜六色的奇怪糕点不感兴趣。“餐车在哪里?”
“往前走两个车厢就行。”
两人一来一回地交谈时,一等车厢冲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他手里攥着单片镜,不停地拿手帕擦拭着汗水,面孔却仍然滑腻腻的。
“抱歉,我的座位在里面。”
他看了眼车票,一边对侍者说。
侍者往前迈了几步,让出一条通道,又不死心地推销,“先生,您想要一块点心吗?”
“唔,可以啊。”
男人将牛皮行李箱放置在行李架上,一边冲侍者点头,“如果有一杯红茶就更好了。”
“一杯红茶是吗?很快给您端来。”
侍者满意地咧嘴笑起来,“一共5银舌尔。”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东西。
琐碎的物品随着他的翻找而掉落,其中一支金边钢笔骨碌碌地滚到林恩脚边。
“啊,抱歉。”他嘟哝着,一边找出一枚五银舌尔面值的银币。
林恩弯下腰,帮他捡拾起来。
这支钢笔沉甸甸的,手感也扎实,一摸就不是便宜货。
交还给男人的时候,林恩看到笔杆上的烫金文字。
【库兹矿产公司】
嗯?
林恩还记得,原主的父亲就是在这家血汗工厂里工作,工资甚至无法覆盖肺病的药费。
“谢谢你,小姐。”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次把手帕塞回口袋,钢笔也一并插进口袋里。
见他这种粗犷的收纳手法,林恩觉得这些东西起码还会再掉落一次。
只不过,她对那串文字有些在意。
“先生,您来自库兹矿产公司?”
男人嘴巴里含着巧克力蛋糕,一边冲林恩点头。
“是的,我是总经理博伦·库兹的秘书之一。”
“等等——该不会特等座车厢里,正是你的老板吧?”
“您猜对了。”
男人讪笑着,“前些天让我订票时,我犯了点错,记错出发时间了,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
罪魁祸首竟然找到了。
林恩有些无语。
他这样的工作能力,怎么当上的总经理秘书?
“先生,你这个秘书不应该陪在老板旁边吗?”
“不用,库兹先生还有其他秘书,我是没用的那一个。”
男人说道,“所以,我才被赶来了一等座,还能吃上小蛋糕!”
林恩欲言又止:怎么有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对了,我包里还有一份文件,库兹先生刚刚还问我要来着,我得赶紧送过去!”
男人拍拍脑袋,猛地丢下叉子,胡乱搜索起公文包,而后急匆匆往特等车厢赶去。
他的公文包完全打开,里头的文件散落一桌,林恩刚好可以看到文件上的姓名。
【约翰·开普敦】
看来这是他的名字。
粗心的开普敦先生很快返回,灰头土脸的模样足以证明又挨了顿骂。
他坐回位置,甚至连吃蛋糕的兴致都消失了,满脸懊丧。
“您还好吗?”
开普敦叹了口气,拨浪鼓般地摇头。
“不太好,库兹先生说可能要裁掉我。只不过,其他人帮我说了几句好话,我起码工作是保住了。”
这话听上去还有后续。
林恩:“但是?”
“但是,似乎想把我派去绯通亚矿场。”
约翰·开普敦苦着脸,在内壁上磕着自己的脑袋,潸然欲泪。
“我可不想去那里!”
诶?
林恩眼睛亮了下,“库兹公司在绯通亚矿场也有矿山吗?”
“当然,是老库兹先生购买的,就在朗氏公司旁边。”
约翰·开普敦无力地抬着眼皮,“但是,据说在那边工作会折寿!”
林恩笑了笑,没有回话。
“诶,你也在碎金城工作吗?”他努了努嘴,指向林恩的公文包,“您是做什么的?”
“记者。”
林恩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是《木偶报》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