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不想选。】
【我希望你们三个能够永远在我身边。】
【请原谅我的贪心。如果你愿意,你是我还没被打开的礼物。】
【我想打开。】
【对不起……等你想见我的时候,我当面再说一次。不用急着回复,我愿意等,我可以一直等。】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折好,装进那个白色的信封。
封口的时候,她用力压了压,像是在把自己的心也压了进去。
信封上,她写下三个字:
给阿野
她不知道阿野会不会收到。
但她愿意等。
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只要阿野没有彻底离开,他们就还有很多的时间。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脚下的影子上。影子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安慰她。
艾以何擦了擦眼眶里的液体。
“谢谢有你们陪我。”她说。
影子顿了一下,然后缩成小小的一团,挂在她的脚后跟上。艾以何的心一下就软了,她本来还想去看那只小黑猫的,但窗外下起了雨。
梦里也在下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绵密的、潮湿的、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冷的雨。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打湿了草地,打湿了空气,打湿了所有没有遮挡的东西。
阿野站在雨里,一手打伞,一手拿着那封信。
他已经读了五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个地方——
“我想打开。”
这四个字,他看了五遍,但还是不敢相信。
他明明撑着伞。
但他还是不喜欢这场雨,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环境。
他换了个梦境——
他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脚下是波斯地毯,深红色的底,金色的花纹,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头顶是水晶吊灯,无数个切面折射着烛光,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貌美的女人沐浴着鲜血,带着珠宝,露出锋利的尖牙。在她下方,是面露恐惧的一家三口,被笔触扭成了怪物的模样。
大厅正中央是一张王座。
乌木的骨架,猩红的坐垫,扶手上镶着鸽蛋大的红宝石,靠背顶端是一个黄金的王冠浮雕。
王座前面散落着成堆的金币,还有珍珠项链、祖母绿胸针、钻石耳环……
一个女人趴在王座上。
她穿着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懒洋洋地靠在扶手上,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里面摇晃着鲜红的液体。
看到阿野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你好久没来了,弟弟。”
阿野的五官开始变化。
眉骨柔和了一点,鼻梁没有那么挺了,嘴唇染上一点血色,下颌线的棱角收进去——他在调整,在变成她记忆里最喜欢的样子。
“我好想你。”他说。
声音是清亮的少年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的触感。
女人从王座上坐起来,朝他伸出手。阿野走过去,被她拉到身边。她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过了很久,她问:“你想不想姐姐?”
阿野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那你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
“姐姐,我好寂寞啊。”阿野把信收回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把你的力量留一半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女人犹豫了。
阿野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没关系。姐姐不愿意就算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但那口气是真的,不是装的。他还想着那封信,有些事情,千万别被另外两个发现了。
女人慌了。
“你不要走。”她抓住他的袖子,“你每次叹气都要走,你一走就好久不来……”
阿野没说话。
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
女人咬了咬嘴唇。
“弟弟,我愿意把我的东西分给你。”她说,“反正,我早就没什么在意的了。”
就在这一瞬间——
梦境震动。
磅礴的力量从女人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灌入这个梦境。墙壁上的油画更鲜艳了,地毯上的花纹更繁复了,吊灯的切面更多了,金币堆得更高了。
女人的头发消失了一半。
齐腰的长发,瞬间变成齐肩。发丝飘落,落在阿野的膝盖上,落在地毯上,落在那些散落的金币上。
阿野低头,看着那些落下的发丝,神情复杂的拍了拍女人的发顶。
很轻,很轻,像微风对花的抚摸。
“谢谢。”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的好姐姐。”
女人靠在他胸口,听着“弟弟”代表活人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但阿野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贴身的口袋。
那里有一封信。
落款是给阿野。
——只给阿野。
“再帮我做一件事吧,艾薇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