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1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形态稳定。她换了一次液,培养基的颜色从粉红变成橙红。她把板子放回去,关上门。然后她回到电脑前,打开第四篇论文的文档。英文,投国际期刊。她用了两周时间写完了初稿,又用了一周修改。数据全是C1的——形态、marker、转录组、功能验证。她不需要隐藏任何东西,因为国际审稿人不认识秦照野,不在乎“方向有争议”,不会在审稿意见里写“风险评估”。他们只看数据。而C1的数据,经得起任何人的审视。
她选择了三个期刊:Nature Biotechnology、Cell Stem Cell、Molecular Therapy。从高到低,一个一个投。她知道大概率会被拒,但拒稿本身也是数据——谁拒的,什么理由,快还是慢。这些信息会告诉她,系统的触角有多长。
她点击了“提交”。系统弹出确认框,她点击“确定”。页面刷新,稿件状态变成了“已提交,等待分配编辑”。她截了图,保存到加密文件夹。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在想:被列入名单之后,她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不是门禁、仪器、伦理这些表面的东西,而是更深层的变化。比如,傅迟序会不会被迫和她切割?沈既白会不会被约谈?灰楼会不会被“检查”?C1会不会被“污染”?她不知道,但她在准备。
她把C1的备份分散到了五个地方。灰楼的-80℃冰箱,学校液氮罐,第三方保藏中心,随身携带的液氮罐,以及——沈既白那里。她给了他两管冻存的C1,放在一个密封的液氮运输罐里,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这两管细胞是证据。”沈既白没有问“出什么事”,只是接过去,说了一个字:“好。”
手机震了。傅迟序发来消息:“你的门禁被收了?”她回复:“B座三层。A座还能用。”傅迟序:“我帮你问一下。”她回复:“不用问了。我知道是谁。也知道为什么。”傅迟序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小心。”她没有回复。小心不能阻止系统,但可以让她活得更久。
她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巷子里,月光很亮。她走到校门口,路灯还亮着。她没有停,直接回了宿舍。室友在看剧,声音外放。她没有说话,洗漱,上床,关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她在想:名单上还有谁?严素问?姜维?沈既明?也许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她是第一个知道自己在名单上的人。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因为知道,她可以准备。可以分散备份,可以加密数据,可以找盟友,可以挖逃生通道。
她坐起来,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纸箱,翻出严素问的U盘。没有插电脑,只是握在手心里。U盘的金属接口冰凉,她握了很久,直到被体温捂热。然后她把U盘放回纸箱,纸箱推回床底。躺下,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不快不慢,规律。她不需要数,也不需要写字。备在心,不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