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沈既白来了灰楼。他带了一瓶红酒,放在实验台上,说:“庆祝一下。”谢临昼看着那瓶酒。“我不能喝。手还在肿。”“那就不喝。”他把酒收回去,靠在实验台边上。“你这次干得漂亮。周牧之完了,商弈衡那边也安静了。系统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你下一步做什么。他们不确定你手里还有多少牌。你的预印本让他们看到了你的数据能力,也看到了你的影响力。他们现在不敢轻易动你,因为动你会引起更大的关注。”
“所以我现在是安全的?”
“暂时的。”沈既白看着她。“你的安全取决于你手里还有多少‘弹药’。每发一次,你的安全就增加一分。”
“我的弹药不是论文,是C2。”
“那就保护好C2。”
他走了。实验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二次分化比例稳定在百分之三十。她看着这些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21代。周牧之撤稿了。我赢了这一局。但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第五篇论文。不是关于HDAC抑制剂,不是关于任何“失败”的诱饵。而是关于C2——它的建立、它的特征、它的分化潜能、它的全基因组测序。这是她真正的成果。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发出去。不是投给Nature——审稿太慢了。而是投给一个审稿速度快、影响力高的期刊,比如Cell Reports、EMBO Reports。她要让C2的数据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全世界看到。
她写到凌晨两点,写了三千字。然后保存,加密,存进三个硬盘。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的夜风很暖,吹在脸上,像一只温热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上窗户,关灯,锁门,走出灰楼。走在工业园的路上,月亮很亮。她没有用手机照亮。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靠在椅背上,没有闭眼,只是看着窗外的路灯。
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拉上来盖到肚子。她没有闭眼,盯着天花板。在想:第一轮反杀结束了。她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什么?周牧之毁了,他的导师沉默了,商弈衡退到了幕后。她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报复,但她知道,他们会记住她。记住她的名字,记住她的数据,记住她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人。这就够了。她不需要他们喜欢她,只需要他们怕她。
她关掉电脑,拔掉电源线。屏幕彻底黑了,房间里少了一小块光源,更暗了。她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黑暗中,她能听到室友的呼吸声,均匀而轻。她听着那个声音,想到了培养箱的风扇。也是均匀的,也是轻的。她坐了很久,直到身体开始发凉,才慢慢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