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截图，保存，加密。然后退出系统，关闭电脑。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不是愤怒那个人查了她的数据，而是愤怒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系统级别的干预是存在的。不是“可能”，不是“疑似”，而是“已经”。有人用系统管理员的权限，在科研处的服务器上，登录了她的账户，查看了她的实验数据。这个人不是黑客，不是外人，而是系统内部的人。他有权重置密码，有权登录任何账户，有权删除日志。

她站起来，走到培养箱前，取出C2的细胞板。细胞状态良好，二次分化比例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二。她看着这些细胞，拿起记号笔，在板盖上写：“C2-第23代。我发现了一条残缺的访问记录。系统管理员查了我的数据。不是可能，是已经。”她把板子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把新截图存了进去。她把文件夹命名为“证据_系统干预”，里面已经有了门禁记录、仪器预约被拒、伦理审批冻结、数据被锁、举报信、周牧之的论文、以及这条残缺的日志。她拿起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写：“2016年4月25日。发现残缺访问记录。时间：4月18日23:17:33。操作者：SYS_ADMIN_01。操作：查询我的全部实验数据。IP：科研处服务器。判断：系统管理员介入，密码被重置，日志被删除。结论：系统级干预存在。不是个人行为，是系统运作。”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白发了一条消息：“我查到有人用系统管理员权限查了我的数据。时间、IP、操作记录都有。证据确凿。”沈既白的回复很快：“你打算怎么办？”“不办。留着。当子弹。”沈既白没有再回复。她知道他的意思——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子弹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打在最要害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的夜风很暖，吹在脸上，像一只温热的手。她没有深吸气，只是站着，看着外面的巷子。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收衣服，衣架在绳子上滑动，发出吱呀的声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实验台前，把C2的细胞板取出来，换了一次液。培养基的颜色正常，细胞状态良好。她在记录本上写下操作时间，然后放回培养箱，关上门。

她锁门，离开灰楼。走在工业园的路上，云层很厚，没有月亮。她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下。公交车在黑暗中行驶，她没有看窗外，只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没有数路灯，没有想明天。只是闭着。到站后，她下车，走回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鞋，躺下。被子是凉的，她没有拉上来，只是躺着，把手放在胸口。心跳不快不慢。她没有数，只是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震动，直到震动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