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嘴猴腮,眼神滴溜溜地转,瞧着就不是个好东西。
另一个五大三粗,肩膀宽得像堵墙,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个只会动蛮力的莽夫。
为首的狱卒走到牢门前,扒着栅栏往里窥探。
粗糙的手指在铁栏杆上叩得哐哐作响,嗓门大得像破锣被敲响似的:“醒了?老子还以为那一鞭子把你打死了呢!”
李骄没吭声。
确实是打死了。打死了原来的那个,才有了她借尸还魂的机会。
“装死?”狱卒见她明明睁着眼却不说话,咧嘴一笑,“醒了就好,醒了才有意思。”
他回头招呼那两人:“开门,咱们进去瞧瞧这位李大小姐……啧啧,弑父杀兄的狠角色,老子还没好好见识过呢。”
尖嘴猴腮的狱卒点头哈腰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牢房本就逼仄,三个成年男人挤进来后,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骄依旧没动,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爸生意场上的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比眼前这三个蠢货难对付?
从小跟着父亲在酒桌上应酬,谁不会笑里藏刀,谁不会落井下石?
她压根没把这三人放在眼里。
“怎么?”为首的狱卒蹲下身,用鞭梢挑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往上抬,逼着她仰起脸。
“哑巴了?之前不是挺能骂的吗——骂我们是看门狗,骂衙门是畜生窝,骂得那叫一个痛快!结果呢,还不是被老子一鞭子抽得没了火气!哈哈哈!”
那狂妄的笑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尖锐刺耳。
其余牢房里的囚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
过了几息,李骄才抬眸,视线缓缓从他手中的鞭子,移到了他的脸上。
“我没骂你。”她笃定道。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半点不像个将死的女囚。
“哟呵,还装傻?”
狱卒猛地伸出手,狠狠捏住了她的脸颊。
他那指腹上满是厚茧,像砂纸一样磨蹭着她的皮肤,大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她的腮帮子,用力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你一个迟早要砍头的杀人犯,还想耍老子?这会儿倒是硬气了,刚才被打得哭爹喊娘,求我们放你出去的,难道不是你?”
李骄被他捏得脸颊生疼,但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随后竟笑出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那你呢,输了钱就跑来这儿撒气,有用么?”
狱卒的手猛地僵住了。
李骄继续说道,声音轻飘飘的:“输了多少?二十两?三十两?还是……把棺材本都输光了?”
一旁那尖嘴猴腮的狱卒愣住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周头儿,她怎么知道的?”
姓周的狱卒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狠狠松开捏着李骄脸的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放你娘的屁!老子今天手气旺得很!赢了整整三十两!”
这一巴掌把李骄的脸扇得偏向一侧,后脑勺重重磕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她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昏暗的光线将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侧脸勾勒出一抹阴恻恻的弧度。
“哦,原来是输了三十两啊。”她偏着头,后脑勺还抵着栅栏,身子一动不动,语气里满是讥讽。
她抬起眼,目光从他的酒葫芦,移到了他腰间那个瘪瘪的荷包上。
那荷包原本或许是个体面物件,如今却被磨得发白,软塌塌地贴在腰带上,里面空空如也。
“荷包瘪得比饿鬼的肚子还空。”
她字字清晰,嗤笑一声,在这逼仄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灌酒灌得一口接一口,生怕停下来的样子,这酒味……怕是最便宜的劣酒,又涩又辣嗓子。要是真赢了钱,怎么着也得喝两斤上好的花雕?”
周狱卒的脸彻底黑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往下撇,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此刻更是狰狞可怖。
但李骄笑得更灿烂了些,唇角张扬的弧度让人看着就觉得在被羞辱,她道:“在我这儿撒气讨不到好的,万一闹出人命,你还要担责任,对吧?不然,也不会特地跑来看我死了没有。”
“你给老子闭嘴!”周狱卒扬起了鞭子。
李骄不躲不闪,反而忽然往前凑了凑。
她压低声音道:“我有办法帮你,把那三十两赢回来。”
一瞬间,鞭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自始至终,李骄连位置都没挪过,此刻这话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狱卒的心窝里。
她看着他,声音清亮:“我要是有办法让你翻本,能不能给我换个干净点的牢房,再给一碗热乎饭?断头饭,想吃得丰盛些。”
周狱卒稍稍回过神,嗤笑一声:“你个杀人犯,能有个屁的办法?”
但那只高高扬起的鞭子,却缓缓收了回来。
李骄往后一靠,背脊倚在栅栏上,故意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慵懒姿态,眼皮轻轻一掀:“你不妨想想,我爹是干什么的?”
周狱卒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回答:“江南织造。”
哦,原来是江南织造。
大户人家的小姐。
只是不知怎么,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李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勾起一抹笑:“江南织造,那是跟富商权贵打交道的买卖。我从小看着他们玩,里面的门道,我会不懂?”
周狱卒眼眸垂了垂,只用余光瞥着她,显然有些心动,但还在犹豫。
那尖嘴猴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凑过来,挡着嘴在周狱卒耳边低语:“周头儿,她没准真知道。她爹确实是大富商,听说她家以前富得流油,见过的世面肯定比咱们多……”
周狱卒瞪他一眼,又看向李骄,语气明显松动:“那……那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李骄却摇摇头,故弄玄虚地垂下眼帘:“我要是现在说了,你回头不认账怎么办?你先给我换牢房,送饭来,等你下次去赌坊之前来找我,我再给你支招。”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能骗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