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提着食盒,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阿圆的牢房时,她停下脚步。
“等等。”李骄抬了抬下巴,指向阿圆,再看向周狱卒,“她跟我一起走。”
周狱卒瞪圆了眼睛,“你这死丫头,以为老子这里是善堂?”
李骄凑近他,压低声音道:“这小丫头是被遗忘在这儿的,没人管,你把她放我那儿省出一间牢房,回头上头来查,还能说你治理有方,空出了一间。多出来的地方,能关别的犯人,收点孝敬……这笔账,您自个儿算算,何乐而不为?”
周狱卒愣了愣,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心里默默盘算着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片刻后,他眉头松开,冲张猴儿挥了挥手:“放出来。”
张猴儿掏出钥匙打开牢门,铁锁弹开,阿圆立马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抱住李骄的腰,手臂死死箍住,身子直抖。李骄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生疏地抬手覆在阿圆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牵起阿圆的手。
虽然这小丫头年纪尚小,但她刚穿过来,有个人作伴总是好的,小孩心思单纯,更容易掌控,她自然不能丢下,还得护着。
就这样,李骄和阿圆手牵着手,跟着狱卒离开了。
穿过长长的甬道,拐了两个弯,来到了另一排牢房。
李骄的新牢房,比原先那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起码不漏雨。”
进到新牢房时,阿圆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确实不漏雨。
头顶的木梁虽然也长了霉斑,但没有水渍,也没有往下渗的水滴,瞧着干燥许多。
地上铺着相对干净的稻草,虽然也有一股子霉味,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躺在粪坑里。
周狱卒大概是真指望她帮着翻本,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客气了几分,临走前站在牢门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在“我是狱卒你是犯人”的威严,和“我有求于你”的讨好之间反复横跳,显得滑稽可笑。
最后,他扔下一句:“老实待着,别耍花样。老子下回……多给你点肉吃!”
等人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李骄才慢悠悠把食盒打开,她把里面的饭菜分成两份,施舍一般分了些米饭和一小块肉给阿圆。
阿圆看着碗里的肉,眼睛都直了,盯着那两块肉看了足足三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口水的声响。
“这……这是肉?”她的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然呢?是石头?”
阿圆不敢动筷。
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身体前倾,既渴望又畏惧。
“半个月没吃过肉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眼眶红了。
李骄看着她那副馋得要命又不敢动筷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拿起自己那份里的那块大肉,咬下一口嚼两下,含糊不清道:“快吃吧,以后跟着姐,肉管够。”
阿圆这才动手抓起肉块,把肉攥在手心里,像是怕它跑了似的,猛地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紧接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大颗一大颗,顺着脸颊滚下去,砸在囚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好吃……真好吃……”她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嘴里塞得太满,有些肉末从嘴角掉出来,落在衣领上,她也顾不上擦。
而一旁,李骄则背靠着墙壁,正慢条斯理地扒着糙米饭。
米饭很糙,拉嗓子,但她嚼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到没有颗粒感了才咽下去。
她在想事情,所以嚼得很慢。
周狱卒那三十两银子,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可这筹码究竟该怎么用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还是个未知数。
想着想着,她放下筷子,声音不紧不慢地问阿圆:“那个张猴儿,平时什么时候来巡逻?”
阿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晚上他来得多,他是夜班……”
李骄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月上中天的时候,李骄等来了她想等的人。
张猴儿提着一盏破灯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甬道那头走过来,灯笼里的火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走到李骄的牢房前,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透过铁栏杆,落在靠在栅栏上的李骄身上。
李骄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里,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这位小姐,骨相美则美矣,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从第一次见她,张猴儿就这么觉得。
张猴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
李骄走到栅栏前,步伐很慢,停下来的时候,脸离栅栏只有一拳的距离,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谈笔买卖。”
张猴儿一愣,随即警惕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什么买卖?我警告你啊,别想耍花样,这可是京城的天牢!”
“三十两。”
张猴儿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李骄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周狱卒输了三十两,对吧?我帮他翻本,他给我换牢房、送肉吃……那你呢?你就不想赚点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