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骄这才说:“下一两,买大。”
周狱卒照做。
随后庄家揭开盅盖。
四五六,大。
周狱卒眼睛一亮,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嗯……再下一两,还是大。”
又是大。
二三六,大。
周狱卒的心脏兴奋地狂跳起来,看向李骄的眼神更亮了,那讨好之意似乎发自内心:“然后呢?”
“现在,下五两,买小。”
“啊?”周狱卒愣住了,嘴巴微张,“连出三把大了,应该还是大吧?”
“听我的。”
周狱卒咬了咬牙,把五两银子推到了“小”上。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开始跟着他下注,连赢这么多把,大家都赌这次也稳赢,一双双眼睛里泛着贪婪的光。
然后开盅,是小。
一一三,小。
周围一片哗然,炸开了锅。
周狱卒的眼睛都红了,兴奋到了极点,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李骄的胳膊,手指箍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
李骄笑了笑。
赌桌上的那些把戏,现代尚且用高科技,古代就那么些小把戏,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才见鬼了。
她以前没少跟着父亲在赌桌上应酬,骰子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别人听雨听风一样自然。
虽说算不上绝顶高手,但对付这些小鱼小虾,绰绰有余。
李骄挣开他的手,开了口:“庄家在控盘,现在是时候收手了。”
“可这才赢了不到十两!”
“规矩就是规矩。”
周狱卒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悻悻地收起银子,随后换了一张桌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李骄指哪儿,他打哪儿。
他笑得像个狗腿子,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最后赢的钱远不止三十两,荷包都快要装不下,鼓鼓囊囊地挂在腰间,周狱卒乐得嘴都合不拢,看李骄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财神爷。
不,比看财神爷还虔诚。
因为财神爷不会这样站在他面前,手把手教他赚钱的门道。
赌够了,周狱卒便想回去。
李骄的眼睛瞥着那开缝的窗户,心道机会来了。
“我……”她刚想借口去茅房。
赌坊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块腰牌,往庄家面前一亮,声音洪亮如钟:“都别动!”
赌坊里顿时乱成一团,桌椅翻倒,银钱散落,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狱卒的脸瞬间吓白了,一把抓住李骄:“糟了!是来抓赌的!”
李骄心里暗骂一声。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
“快走!”周狱卒拽着她往后门跑,两个狱卒也慌了,跟着往后挤。
李骄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脑子里却反而冷静下来。
乱起来才好。
越乱,越好跑。
她见周狱卒慌里慌张,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都松了,于是趁他不备,一把拉过阿圆,往旁边的人群里一钻。
周狱卒只觉得手中一空,回头一看,魂都飞了:“你给我站住!”
李骄哪会站住?她拉着阿圆就往窗户那边跑。
近了,更近了。
她的手碰到窗框,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木头——
“抓住她!”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薅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狱卒满眼血丝,气得不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真敢跑?!”
李骄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越狱这种事,没那么容易。
“我没跑,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怕被官府的人抓,我被官府抓到了,你带死刑犯出来的事不也就露馅了……”
周狱卒显然没信,骂了一声,然后一巴掌扇过来,打得她半边脸都发麻,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带回牢里,老子再跟你算账!”
阿圆吓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张猴儿一把捂住嘴。
两个狱卒架着李骄,把她从后门拖了出去。
街上人不多,夜色昏暗得像蒙了一层黑纱,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看见这架势,都躲得远远的。
李骄被拖着走,脑子里还在盘算。
回牢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周狱卒虽然今晚赢了钱,但被官府这么一搅和,到手的银子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再加上被她摆了一道,回去非打死她不可。
可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架着她,她根本挣不开,这具身体刚从鬼门关捡回来,弱得要命。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不紧不慢地驶近,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马车很是素净,没有任何标志,车身的漆色明亮,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步伐整齐划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
周狱卒也没在意,拖着李骄继续往前走。
两方即将交错时,李骄忽然开口,对着那辆马车大喊:“救命!”
马车停了。
周狱卒的脸色也变了,立马上前捂住李骄的嘴,但为时已晚。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